残忍是残忍了一些,但顾念不想给徐家留下“春风吹又生”的机会。
而且他之前已经给群臣们施了恩,恩威并施才能管好手下。
“那陛下预备如何发落襄亲王?”
“朕准备……”顾念的话才起了一半,却被吵吵嚷嚷的徐凌霄打断,被人五花大绑的徐凌霄似乎已经有些疯狂,他瞪着顾念破口大骂:“黄口小儿!你道今日杀我徐家满门,他日便不会有第二个权臣登场吗?!”
“你偏听偏信徐凌霄,就不怕这是他们段家控制你们皇室报复的手段吗?!”
“我徐凌霄就算是下地狱,也会赌咒你与我同往的凌顾……唔唔唔”徐凌霄更多的脏话被追上来的士兵们用布堵住,但这奸诈小人的话还是成功引起了群臣的骚乱。
他们盯着靳始同,眼中充满了戒备和恐惧。
顾念心中不虞,徐凌霄应当关在随车的槛车里而不是这样随意放他出来,也不知是哪个看管他的士兵走神,才闹出这么一遭。
不过顾念早有打算,他环顾了群臣一圈后,道:“众卿家之担忧,无外靳卿日后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把持朝政的权臣,然后再次谋逆,那朕今日便给大家一个答案。”
“子宁,去请老宰相出来。”
众人听得“老宰相”一词,心中恍惚闪过一个人影,待片刻之后,那个鹤发童颜的老神仙竟然真的一身道袍地出现在了当场。此人正是前朝宰相,凌顾念继位后便辞官往报国寺清修的季峦生。
徐凌霄的那些手段,在季峦生面前只能是小巫见大巫。
老宰相在时,支撑起了前朝的半壁天下。先帝去后,季峦生的身体每况愈下,便主动请辞离开了朝堂,而到京中香火甚旺的报国寺修行养病。
如今出现,也是为靳始同亲自前往邀请。
季峦生走出来,先是对着顾念拜下,然后将靳始同如何连夜前往报国寺禅房请自己出山的事情说与在座的臣子听,更是让群臣震惊。
“如何——?”顾念笑起来:“诸位担心靳卿一人独大,如今老宰相回来,这朝堂只怕再难起朋党之争了吧?从今往后,朕倒希望诸位能将心思放在我锦朝的天下,而不是朝堂上的一丁点得失。”
老宰相德高望重,为人自不必多说。
所以群臣再拜,纷纷口称“惶恐”,保证日后一定对皇帝尽忠,对天下尽忠。
只是,之后议事,老宰相同皇帝陛下在如何处置襄亲王凌衔的问题上发生了不小的冲突。顾念是不想斩草不除根,犯同先帝一样的毛病,所以想诛杀凌衔。
但老宰相却认为天下初定,顾念刚刚亲政,杀皇亲国戚容易引起天下不定。
两番相持不下,最后还是靳始同悄悄捏了顾念的手一把,才让顾念勉强接受了季峦生的提议——将襄亲王及其家眷革出宗亲,然后流放岭南西川。
定下来后,顾念也有些乏了,安抚好众臣后,便示意靳始同跟自己离开。
“为什么?”
行到无人处,顾念自然停下来问靳始同,为何要在此刻答应季峦生放走襄亲王凌衔这个包藏祸心的余孽。
“季相到底历经三朝,经验老道,他的担心不无道理,”靳始同想了想,牵起顾念的手摸索了一下指腹道:“何况——我觉得这事儿还没完。”
没完?
古怪而怀疑的表情在顾念脸上一闪而过,多想劳神,所以顾念便摆了摆手道:“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朕此刻不想想那许多了,倒是靳卿——你可愿陪朕去一个地方?”
靳始同笑:“陛下相约,哪怕是阴曹地府,臣都乐意之至。”
“那就走吧——”顾念揶揄一笑,拉着靳始同便朝着西邸深处走去。
在他们身后,老宰相季峦生正好站在一顶红色的宫灯下,眸色深沉地看着他俩离开的背影。而宫灯的阴影里,季峦生与顾念、靳始同的这段距离间,正跪着被五花大绑、堵住了嘴巴的徐凌霄。
季峦生看了一眼阴影里的叛臣,浑浊的眼眸也不知是在看着谋反失败的昔日权臣,还是在看远去消失在宅邸深处的小皇帝凌顾念。
老宰相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似笑非笑:“没想到,我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祭龙山的夜,较京城要冷一些。
山风呼啸吹起了老宰相头顶的宫灯,也吹起了在西邸内行走的顾念明黄色的广袖,跟在他身后的靳始同,抢了子宁手上的大氅,细心地替顾念披上。
顾念带靳始同去的地方,无关风花雪月而是一处临时的医馆。
方笙涛的状况极差,宫里来的两位随行太医都愁煞着脸,十分为难地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昔日虎将——
肋骨断了两根,浑身上下尽是鞭痕,指尖内有遭受过酷刑的痕迹,双腿腿骨都奇怪地移位,想必是被人打断后一直没有得到治疗,便生生长成了如今扭曲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