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昌府,西北重镇,历来兵家必争之地。二十年前大历内乱,藩镇割据,此处成为安西节度使赵振地盘。
说是节度使,实际就是土皇帝而已。
此时正是隆冬十分,西北风一阵紧似一阵,刀子一般割的人脸疼。
赵家府邸甚大,赵心悦粗粗一算,上千亩总是有的。
西北建筑,多粗犷方正,一套房子挨着一套房子,像一盘象棋格子。
但赵振之母出身江南,看不上这种高墙大院土气格局,嵌入多处花园亭台,生生造出一个江南水乡之境。反正有钱,可劲造也不怕。
北奢华南秀雅集于一身,这赵府堪称皇宫。
只可惜,赵心悦和她姨娘住的地方就没什么好提的了。房子是好房子,也是独立一小院,无奈地方偏,格局小,且缺少维护,没成荒园就不错了。
最关键,这里不像几个主院安着地龙,甚至连个火盆子都是下人用的那种,压根敌不过北风,十分之冷。
心悦姨娘缩在被子里哭泣:“我的儿,你也上床吧。咱们这里就是如此,每年总有三四个月透心凉,谁让姨娘没本事,讨不来银霜碳。”
心悦本来只穿一件薄夹袄,后来被姨娘逼着穿上羊皮大袄,这会浑身正冒汗呢,哪里能体会到姨娘有多冷。
“姨娘,今天天气不错,咱们出去晒晒太阳不比躲在屋里强。”主要是,窗子都是纸糊的,挡风效果一般就算了,挡阳光倒是一等一的厉害。就这样,她姨娘还常常将棉布帘子给放下来,屋里更是黑漆漆一片,压抑得很。
姨娘跟听不到女儿劝说一样,继续哭泣:“哎,都是那些杀千刀的小蹄子,把姨娘挤兑成这样,不然,你也不至于受苦。我闺女长得这么好看,怎么比该那六小姐、七小姐要强。”
说来,赵振只正妻就娶过三任,一个死了不出百日就再来一个,一个更比一个美貌,一个更比一个家世强。
至于那小妾,赵心悦至今没数过多少来,上百个总是有的。赵府如此之大,房子如此之多,如今却住的满满当当。
有孩子的姨娘带着女儿住一小院,没孩子的几人住一个小院。至于男嗣,自然有专门住处。
女人孩子多就算了,家里连第三代都有了,孙子孙女又是一大帮,这叫一个人多力量大。
赵振这人说好听了叫随性,说难听了叫无耻,在大街上见个美人就往怀里拉。
据说,这两年因为家里拥挤,赵家附近又起了几个别院,就是为了住后来的美人。
女人多了,赵振哪里记得过来,为此闹过一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赵振因爱酒,有次醉后差点将儿媳妇拉到床上,后来还是别人听到呼声硬生生营救成功,不然就乱了伦了。
为此,赵振规定,家里女儿儿媳必须穿大红色裙子,上衣当然是不管的,随意配。一看到红裙子就知道了,这是不能动的小辈,省的出事丢人。
这不,心悦此时上身是粉色小袄,下身是红色裙子,外罩浅绿色大袄,颜色艳丽的那叫一个辣眼睛。
不是她看不上这个前几天才熟悉的姨娘,实在是姨娘除了脸蛋和身段无一能看。穿衣打扮保留村花喜好,性子又绵软,喜庆话还不会说,手段心机更是跟没有一样,能得宠才怪。
当初就是跟着老爹进城采买年货,长长见识,就那么一趟,便让赵振给看见了。
一个红绿配的小村姑,脸蛋怪好看的,尤其那小鹿一般大眼睛咕噜噜转着,让赵振升起想保护她的欲望。
后来,成为赵振小妾,心悦姨娘是欢喜的。村里饭都吃不饱,西北农村日子很不好过,跟了赵振,至少丰衣足食。
虽然赵振几天就忘了她,其他女人待她也不好,但总归家里不缺口吃的,再不济也比嫁给村里汉子强十倍百倍。
尤其这颜色艳丽的绸缎袄子和金银首饰,可不是村妇穿戴得起的。
看姨娘还有心思躲被窝里哭,心悦心里并不想安慰,但谁让自己占了人家闺女的壳子,表现太冷淡也过意不去。
“姨娘,我嗑了点瓜子,你吃不?这都快晌午了,也不知道吃什么好?”心悦觉得,姨娘就是太闲了,让她回村里种上一年地,保准不再这么哭哭啼啼的。
又想要富贵,又想要真爱,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想她当年,家里富可敌国,不照样没找到真爱,三十了也没嫁出去。当然了,谁让她爹是大魔头,好男人不敢不屑娶她,一般般的她又看不上。
主要是,她爹是女儿控,压根就不舍得她随随便便出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