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些话,就像是一根措不及防迎面而来的钩子,探入我的脑海中不断钩扯搅动,无数晦涩得已然发黄的记忆犹如潮水席卷,我瞬间仿佛置身重回那天,在香火鼎盛的庵堂外围,有3fde5c66个人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她暗成煤炭的双眸里仍旧对生持有热切渴望,她不断吞咽惨叫,那些声音如魔音穿脑锥心刻骨,成了我永生的噩梦。
拳头捏起来,我的眼眶里有湿意浮动,我的唇反复扇动几下,才能勉强挤出一句:“罗开,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罗智中点头,他或是支撑不住了,他整张脸砰的一声摔跌在餐桌上,他侧贴着餐桌没有再把头支起来,他手掌朝下连连扣拍了十来下,毫无前兆的,他的眼眶里源源不断的涌出了晶亮的液体来。
我目瞪口呆。
此前在我看来,我认为用冷血这词还不足以形容罗智中,他更像是一具只被放置了只有喜怒两种情绪的机器人,他俨然没有灵魂,他只是按照外界的少量因素,把喜或者怒发挥到极致,除此之外他没有感情,更别谈有感情倾泻。
他还在不断刷新我对他的认知。
手慢腾腾的覆上去,罗智中仿佛转眼变成三岁,他极其委屈揉着眼窝子:“我妈,傻得可以。她以为她把所有的心思交付倾注给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就会用一生爱护回馈她,她这样的想法没有错,她唯一错的地方是她不该爱上一个无情的禽兽。她也是真傻,我那时候一边读博一边创业,事业也算有丁点起色,即使我没法给她与之前同等物质的生活,我也可以让她衣食无忧。她才五十来岁,她的人生还可以有别的可能,她也还有个儿子,她却自私到冲动到吞下一整瓶的安眠药。她后面或是才想起我,她后悔了,她求生的欲望从来没有那么强烈过,她求罗开救她,可是那个男人不但见死不救,他还关上卧室门窗,把我妈的呼救声压抑在那个空间里,眼睁睁看着她从鲜活,变成一截枯木。”
极其艰难地撑起脖子,罗智中把脑袋壳支起了一大半,他抓住酒罐歪着脸吞咽,他被急流的酒精呛得连声咳嗽,好不容易止住,他晃着手:“这个世界,丑陋的人太多,那些恶毒的嘴脸,我看腻了。刘…多安啊,你说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学什么的不好,非得学罗开臭不要脸,你….要不是你叫多安,像你这种渣渣,我早捏死了。我捏不死罗开,我捏死你…咳咳咳….捏死你….咳咳咳…我一点都不可能喜欢你这种人的,我不喜欢你…..我不喜欢….我揪着你不放,是因为我这些年过得太苦闷,就你这傻缺的性格,有时候能给我带点乐子….我不会让罗开弄死你,你也死了,那就不好玩了….”
哐当一声,他再次倒在餐桌上,好一阵没再发出声音。
我围着他踌躇一阵,最终从手机里翻出之前为防不时之需而存下的给他开车的小伙电话,让他过来接人。
等那个瘦高的小伙过来把罗智中弄走,已经是下午三点。
人声鼎沸的餐馆已经人迹寥寥,谢薇和王恒自然也已经不在。
回到家里,我当然还是对罗开的威胁心有余悸,我也并没有完全消化罗智中酒后那些话,不过我中午就喝了一杯茶水,这会儿已经是饿得前胸贴后背,所以天大的事也得先往旁边搁一搁。
随手洗了一点米敲了个鸡蛋搅碎,再撒点盐巴一锅闷,我没能挡住燥热的夏天出了一身汗,我于是弄了身家居服跑去冲凉。
倒腾着把所有脏衣服扔进洗衣机里,我正要阳台上的无尽夏浇了丁点水,我手机响了。
拿过来瞅一眼,是周唯那丫发了个信息:“忙完没咯?”
我揣着手机打没几个字,我嫌麻烦删掉,给他拨了过去。
得知我已经回到家里,他像地主家的傻儿子般嘿嘿笑了笑:“那你等等,我马上到。”
我还想说点啥呢,人家就已经把电话挂了。
以为他所谓的马上到就是一套话,我骂他几句儿,就扔下手机去厨房看看我的神作好了没。
就在我正要把那锅饭弄出来,一阵匪里匪气的敲门声响了。
扔下饭勺,我急急匆匆洗了一把手跑去开门,周唯这丫拎着纸袋优哉游哉的站门口,他抖了抖手:“见到我,你是不是特惊喜咯。”
我甚是讶异:“你坐火箭过来的?”
这丫一边往里面钻一边大言不惭瞎扯淡:“知道你在家,我这归心似箭的,确实快了点。”
我才不信他这鬼话:“你刚刚就在我家附近办事啥的吧?”
笑了笑,这丫露出整齐的两排牙齿:“你干嘛不认为我是迫不及待想见到你,所以跑你家附近蹲点咯。”
我鼓起腮帮:“你这样….的人,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来。”
河蟹啊河蟹,我自动自觉把能完美诠释这丫的装逼两字省略了。
覆过来,手一把盖在我的头发上揉了揉,这厮笑得比繁星灿烂:“难不保,再清醒的人也有头脑发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