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搜肠刮肚啊,我终是没有能为自己寻到一个上前去的理由,我只能像是被风干的木乃伊般,杵在那里任由时间粗暴拽着我朝前走。
大抵是那些烟灰被穿堂风吹溢在空气里,我的眼睛越发干涩,这时周唯终于起身,像是这么平时可劲可劲讲卫生的人,这次只是随意抖了抖手上的灰就算完事,他回眸凝望周天陆的牌位一眼,他再面无表情朝我贴过来。
他带着灰烬味儿的手缓缓贴在我的脸颊上,周唯的双眸仿佛装下了整个太平洋,深邃广阔得不知底不知边际,他含着嗓子,一字一顿:“刘多安,你知道我为什么就爱跟你过不去吗?因为,你,刘多安,是个罪人。”
鸡皮疙瘩嗖的全冒出来,我脊梁骨被凉意侵蚀得快要抵挡不住,我就像是被他下了定身术似的动弹不得,就连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
周唯的手背,贴着我的脸颊一路朝下,那上面的烟灰沫沫与被烫起来的水泡像栾叠的山丘般硌着擦着我的脸,我更是胆战心惊得发不出一个字来。
俯凑过来,周唯的唇与我的耳朵快要贴在一起,他呼出来的热气缭绕着我的耳郭,他语速更慢:“刘多安,你是个罪人,而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把你这样的魔鬼,送往地狱。恭喜你,在这个层面上,你终于般配得起我。”
我的双腿,顷刻变成了棉花,软绵绵的支撑不起我的站直,我忽然一屁股重重蹲坐在地上。
周唯忽然就笑了。
刚刚开始,他的笑声爽朗,是我熟悉的模样,是曾经惹来我心花怒放的模样,但是随着他笑声越浓,这些爽朗里面被添加上别的杂质,越来越聒噪也越来越诡谲,听得我心里面一抽一抽发颤,我更是如同被胶水黏住了般,连匍匐地连滚带爬离他远去都做不到。
笑了几分钟,周唯是气接不上了,他才慢慢止住,他从兜里掏出一根亮铮铮的钥匙,他慢慢插入锁眼里旋了旋,他把门打开了。
外面混着泥土味的新鲜空气卷进来,我还没来得及深呼一口,周唯已然冷声道:“刘多安,请你马不停蹄从这里死开,拖着你这副死相样死得远远的。”
如有滚烫灼骨,痛从里到外把我身上仅剩的力量再剐蹭掉大半,我几次三番尝试,最后还是用手掰着门,才慢慢站起来。
周唯又低喝:“别磨磨蹭蹭,死开!”
死死抿着嘴,我不让自己发出哪怕一丁点的声音来,我只管借着黯淡的冷清月光,跌跌撞撞地冲出这个破落的庭院。
前些天雨水多,外面的小路满是坑坑洼洼的泥泞,在夜色的掺和下,那些浓淡间隔着的黑洞似乎随意要将我吞噬,我再看看两边一米多高的灌木丛和杂草,心更是局促疾跳个不断。
不过我好歹也经常出去爬山徒步的接触大自然,我还不至于胆小到不敢往前走,咬了咬牙,我硬着头发踏了上去。
那些黏糊糊的泥水,溢冒进我的鞋子里,我脚下打滑时,有一只硕大的老鼠慢悠悠从我面前过,我生怕它撞上来咬我,我连忙不断抽脚想要走快些,但我越急却越打滑得厉害,我差点趔趄着倒在泥水里。
就在这时,身后有一束强车灯漫过来,紧接着是急躁粗暴的喇叭声。
用个膝盖我也能想得到或是周唯开车过来,我在不久前已经深切体会到他的不可理喻,我一个下意识,脱掉鞋子光着脚,弓着腰狼狈万分的闪到了路边。
很快,周唯开着车疾驰着越过我,那些被掀起来的泥水铺天盖地的,溅得我裤管上全都是。
而作为始作俑者,周唯那个混球油门踩得更尽,他在轰隆隆中绝尘而去。
他带来的光亮,也被一并带走了,我又陷入了靡靡黑暗中。
心惊仍然,我顾不上去泥里挖自己的鞋,我凭着本能光着脚咬牙往前直奔。
但是,我走没十米远,旁边幽暗的灌木林里,忽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那些声音从轻到重,声声压迫着我脆弱而混乱的神经,我腿脚打颤着想要加快步伐。但我还是慢了。
转眼,有两个戴着口罩身材壮硕的男人,拦住了我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