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罐子酒下肚,周唯的话匣子完全被撬开了,他开玩笑的语气:“刘多安,你刚刚在医院看到我对周天权动粗,你会不会觉得我整一神经病?”
说实话,即使我们已经从当时的场景里抽离出来,我再回想一下不久前周唯那种彻底红了眼的状态,我仍是心有余悸,可我不想徒增周唯的心理负担,我尽量委婉说:“你是激动了点,不过你又不是圣人,有点自己的牛脾气正常。不过你下次可以稍微控制一下,那样更好些。”
又拿了一罐酒来凑到嘴边,周唯若有所思一阵,他玩笑的语气里多了一抹认真:“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咯刘多安,就我自己回想一下我不久前那些反应,我就觉得自己太上火了,我还觉得自己像是走进死胡同里出不来,我看看回头我抽个空,去找个心理医生聊聊,缓解缓解这些压力得咯。不然,我要长此以往下去,也难保不给憋出点什么病来。”
听着心里硌得慌,我捶了他肩膀一拳:“别咒你自己行不行。”
笑容就像一朵花似的绽放,周唯抖了抖肩:“我这不是咒,我纯粹是想成为更好的自己,跟你相伴一生嘛。”
被他这措不及防的情话撩得人仰马翻,我心里美翻了面上还要装逼:“就你能吹。”
将酒放下,周唯用脚尖掂来几根枯枝树叶像炒菜般来回拨弄着,他冷不丁把话题跳跃了个十万八千里:“刘多安,你也在现场,你刚那会儿听到周天权那些理直气壮的揶揄,你会不会心里也有疑惑,你会有动摇,觉得周天权才是真正委屈的那个,真是我爸对不住他,而我是被彻底洗脑,我被执念支配着不管是非对错在针对他?”
周唯突兀来这么一茬,我是着实摸不着头脑他是怎么个思路,不过我还是按照自己的真实想法表达,说:“对于周天权的人品,我只能呵呵。他那人挺有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
迅速抿了一下唇,周唯又是天马行空:“刘多安,前些天我回了一趟我爸生前住的地方。”
我也把手中摇晃着的酒罐子置到一旁,我伸手去半抱他的腰:“嗯?”
眼帘不断往下垂,周唯声调淡淡:“我花了点时间整理他的东西,然后发现了个日记本,我没能忍住,翻了翻。然后,我发现了一件让我无言以对的事。”.
与其说我是好奇心被勾起来,还不如说是我更注重周唯的内心感受,我迫不及待想要去到他的内心深处,想要拼尽全力的让他从这畸形的家庭关系里找到属于他的淡然平衡。
保持着平和语气,我应:“要说给我听听吗?”
周唯将我手拿过去,他用手指搁在我的手掌心里不断画着圈圈,他埋着脸,用那一头郁郁葱葱浓密的黑发茬茬对着我,他语速很慢:“当年,原来是毛洁琼,她发现自己怀孕之后,她找不到周天权来为她负责,她走投无路之下找到了我爸,我爸原本就对她有些意思,之前只是碍于她的身份避嫌,这次毛洁琼主动请求帮忙,我爸不忍看她一个女人未婚生子受尽世人异样目光,他即使知道毛洁琼只是利用他来暂时寻得一席安身之地,他仍然甘之如饴受她差遣。”
幽然轻叹半声,周唯语调更低:“这些年,他与毛洁琼相敬如宾,对她关爱有加,没有她的首肯他不敢越雷池一步,他以为他种种付出,早足够捂热一块石头。但他傻啊,他面对的尚且不是一块石头,他面对的是一个永远不知感恩永远自私自利永远只顾自己感受的无耻女人,他在这一场人性的拉锯博弈里面,输得一败涂地。”
许多黯然水漫金山噎在胸口,我只能无力拍着他的手背:“周唯你不要太难受了。”
调整状态还挺快,周唯目光由远到近,他安静大约半分钟的模样,他转眼换了另外一张脸般,他轻松自如的表情:“刘多安我没事咯,我跟你说出来,就好受多了。”
站了起来,周唯拍了拍手:“刘多安,很晚了咱们别外面瞎晃晃咯,回去你好早些休息咯。”
我正也要站起来,我的手机就在裤兜里震响个不断,一边说等等我先看看谁找我啊,下一秒我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我顿时有些心塞:“都这个点了,罗智中不知道找我有啥事,是他给我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