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戏这东西,到了陆丞言这个层次,除了身体的肌肉记忆之外,更重要的是演员对于剧本的再加工。说玄乎点儿,好的演员不只是演员,还是艺术家。
而小陆缺乏的,就是这一步。
“罢了。”白河叹息,多好的机会,只得拱手让人了。
苏锦抖落烟灰——他也愁,死线一步步逼进,陆丞言的病他还没有头绪。他不怕死,但也惜命——谁不想多活几天呢?哪怕被所谓的系统挟持,也好歹是活着。
两个男人靠着窗台抽完了烟,闷闷不乐地打算回去。哪知道,刚打开门,便见小陆放弃了游戏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稍等。”
苏锦伸手拦住白河,眯着眼朝小陆看去。
那是怎样的神色?专注、面无表情,看到某一处时眉毛挑起,而后又嗤笑一声——显然是看到了挑剔的地方。
“……陆哥?”无论苏锦,还是白河,此刻都无法相信沙发上的人是那个暴怒的、易被情绪控制的小陆。
“《飞鸟》,是陆哥出道时拍的电视剧。”白河轻声说,似乎怕惊扰了沙发上的“陆丞言”。
说不上是惊还是喜,看着沙发上人,白河只觉得心里轻飘飘的,羽毛一样。
负隅顽抗,他终于等回了陆丞言。
只是相较于白河的热泪盈眶,苏锦并没有大松一口气——系统没有任何提醒。
果然,下一秒——
“苏苏?”小陆转过头,诧异地喊道,仿佛在问两人为什么远远地站着。
白河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
苏锦走过去:“不许叫苏苏。”像在喊一只狗。
“怎么看电视了?好看吗?”
苏锦坐在沙发上,小陆马上蹭了过来:“拍得不好!”
很奇怪,小陆明明缺乏许多生活常识,但在演戏上面,却说的头头是道。苏锦转过头,将白河的目瞪口呆收入眼帘。
“他的评价,和陆哥说得一模一样!”白河快疯了。
也就是说,在面对与拍戏有关的专业知识时,“陆丞言”就会短暂地冒出来!
苏锦心头一动:“《山河》的剧本还在吗?”
白河:“在、在!”
两分钟后,《山河》的电子版剧本被摆在了小陆面前,小陆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双手抱胸站在他面前的苏锦。
“熟悉吗?”
小陆翻看了两页,不明所以。白河紧张地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男主角官山锦是你的角色,你能演出来吗?”
小陆却恍然间从白河的表现中察觉到了什么,心下一动,立刻谈条件:“演出来的话,苏苏能陪我玩吗?”
呵。
什么叫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苏锦气极反笑:“陪你睡觉都行。”
睡、睡觉?
想象着这样的画面,小陆只听心中“轰”地一声,一道大门仿佛瞬间被打开,一些隐秘的、美好的、五光十色的东西争先恐后地涌进来。
“东北被日本人占领,华南眼看就要成为下一步角逐之地,我知郑君一心拥护南京政府,可外敌入侵,山河破碎,生民如草芥,郑君难道看不到吗?”
声音低转沉郁,又夹杂着义愤,苏锦低头瞟了一眼,小陆所演的,正是剧本随意翻开后某一页的第一行。
这是和他示威?
苏锦心底笑了一声,却又不得不觉得些许的讽刺——纵然陆呈口口声声说不喜欢娱乐圈,憎恨演戏,可陆丞言的确将它做到了最好。
所以,就算随便玩玩,也要玩到最好吗?
“怎么样?”在苏锦胡思乱想时,小陆已经演完了一段停下,目光亮晶晶地看着苏锦,像是一只渴盼主人夸奖的小狗。
“不错。”
苏锦夸奖一声,目光却飘远了去。他心情复杂,拍戏能够“唤醒”陆丞言,这当然有助于两个人格的融合,从某种角度上讲,是一条无伤害、低成本的恢复之路,可在他被系统弄死之前,能够达到彻底治好陆丞言“病”的程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