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瘪了瘪嘴。
哼。
闻秋点燃火烛,回到床榻,顺手拿起前没翻两页便睡着的话本。
《红尘一粒相豆》
话本不是他买的,是贾棠发现他看符主的话本,为同道中人,给他强烈推荐,“师父,这本把我看哭了!悲得惨绝人寰,你可看看。”
闻秋瞅了眼,是纯粹杜撰的同人文。
他其实不大喜欢看话本,看闻郁的也是为了多做了解,且看的是半记传,真假皆有的话本,比如著名的《七个他》,闻秋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写得太真了。
贾棠却不由分说塞给他:“师父备好丝帕,找个无人的地方悄悄看,免被人瞧见落泪。”
闻秋顿嗤了声:“堂堂七尺男儿,看个话本能看哭?傻徒弟,别己度人,师父我可不是会轻易掉泪的人。”
烛光落封面,脑补了下贾棠看完藏被窝哭鼻子的模。
闻秋嫌弃地摇摇头,随手翻开话本。
有这徒弟,他感到抱歉又丢人,看个杜撰的虚假话本能......
“呜哇——”
夜间风雨飘进走廊,顾末泽倚着廊柱,身上被雨水湿了些。
他目光斜落紧闭房,漆黑的眼眸映出暖色灯光,好半晌,眼帘低垂,表情流露出落寞色。
师叔不理他了......
顾末泽心间挣扎不已,他不想让闻秋为自己是什么闻郁的替身,但若告知真相,单是闻郁那些过往,除魔大战里伤心欲绝失去的东西,与其而言忆起未必是好事。
师叔既有意遗忘,何必挑开一切。
何况,让闻秋忆起过往,顾末泽一千个一万个不愿。
顾末泽固执的认为。
一个人的心只有那么大,现空荡,他可占据很大的位置,但有其他东西进来的候,他的位置就会不断缩小,到最后,比他重要的人或事,太多了。
顾末泽目光冷沉,定注意缄口不语,但下一刻,他听到若有若无的哽咽声,从室内传了出来。
顾末泽心一震,冷戾绝的色瞬间变了。
师叔哭吗?
“呜,”
又是一道闷闷呜声,里面的人好极力抑制哭意,但过于难过,效果甚微。
顾末泽脑中轰隆一下,不管不顾推进屋了。
为误会自己是闻郁的替身,师叔委屈伤心到这等地步,他竟还想着继续瞒着师叔,哪怕让其误会也不告知真相。
顾末泽一脸自责,看到屏风后方,蜷缩被窝里不住耸肩的清瘦身影,更是心如刀割。
“师叔,”顾末泽轻声靠近,伸手探向颤动的细肩。
这,闻秋抬起头。
他一双红通通的眼睛,长睫挂着水珠,白皙脸颊被泪水湿,几缕乌发无序地粘颈间。
顾末泽僵原地,翻涌而起的悔恨直冲心头。
......他竟让师叔难过至。
“师叔别哭了,是我不好,”顾末泽声音有些艰涩,抬手欲擦拭扎眼的泪珠,闻秋忽地一动,握住他的手,整个脸埋入他宽大衣袖。
哭得稀里哗啦,甚至起哭嗝。
“悲、悲了。”
顾末泽哪里受得了这场面,若非惹闻秋难过成这的人是自己,他必叫人尸骨无存,如今即便是自己,他也有一掌自灭的念头。
他躺床上的闻秋拉起身,坐到床沿,人半抱到怀里,修长手指嵌入细软乌发,揉了揉后脑。
“是我不好,师叔,”
顾末泽顿了顿,坦白道:“其实师叔就是闻郁,只是自己不记得了。”
他话音落下,怀里青年哽咽不停,已经哭到迷迷糊糊了,顾末泽声音低柔地重复了遍。
闻秋却完全沉浸自己世界里,仿佛听不进去,脸颊埋他颈窝。
“悲得太惨了。”
顾末泽下意识道:“没有悲。”
他摇摇头,叹气道:“悲了,真悲了。”
顾末泽眉头微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师叔,什么悲了?”
话音落下,怀里的人动了动,从被窝里摸出顾末泽前不久见过的话本《红尘一粒相豆》。
“祸祸与树上月悲了!”
青年嗓音透着无限悲怆。
顾末泽愣了下,忽地反应过来,想起“祸祸”与“树上月”是谁,脸色瞬间垮了。
而闻秋指着结尾处,似乎想让他也感受到巨大的悲伤,顾末泽目光阴沉,冷冷扫去,看到最后一排字。
——你我不存亏欠,余生各自安好。
闻秋泪眼朦胧:“你瞧,悲了。”
回答他的顾末泽勾起唇角,竟难得笑出声,“好结局。”
闻秋哭嗝一顿,不可议地看向他。
“?”
顾末泽,你没有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