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看着乔皙,乔皙看着沈醉,四目相对,周遭的一切都仿若远离。
不知名昆虫从玫瑰花里偷了点养分,喜滋滋飞离;不远处树梢上的鸟儿呼朋引伴地看热闹;更远的天际,随风流动的云朵变换了五次形状。
尔后。
乔皙眨了眨眼睛,声音如泉水清悦:“今天下午《面具》在渝市首演,沈导要不要一起去,”她轻笑,“说来我都好久没有看过话剧了。”
乔皙想,反正要面对困难,不如选个最直接的方式。
而沈醉不出她所料:“我不太方便。”
乔皙不恼:“那电影呢?最近好多新上的电影,沈导你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都方便。”
她把时间范围拉大了些。
沈醉淡淡回道:“我手里有电影的时候不习惯去看电影,所以不好意思。”
行,很合理。
乔皙笑容不变,语气更温柔了些:“那沈导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吃好吃的,”乔皙抿笑,“乔悦和言曦给我推了好多特色菜我都还没尝过。”
话剧电影可以不看,饭总要吃吧。
乔皙对自己欲扬先抑的邀请非常满意。
沈醉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乔总可以找之前很少来渝市的朋友同行,我在渝市长大,对特色菜不太感冒,口味可能更家常些。”
乔皙试图把死路走活,言笑晏晏:“那我有荣幸再次尝试沈导的手艺吗?”
一方面,乔皙连针眼大的机会都不想放过,另一方面,沈醉的手艺着实一绝。
沈醉开始还很委婉,发现乔皙的韧劲后,薄唇勾了勾,落下两个字。
“没有。”
“……”
ok,很好。
乔皙笑容微顿,随后接受了自己拉扯失败的事实。
她以退为进:“确实是我冒昧了,”继而弯唇浅笑,“那沈导先把花收下,我明天再过来,人是情绪生物,情绪都善变,今天想要的说不定明天就不想要了,而今天不想要的说不定明天就想要了。”
她企图用瞒天过海的话术让沈醉收花。
而沈醉从不上趟,直接明了地:“乔总的好意我心领了,花我就不收了。”
“沈导这花园种玫瑰刚刚好,”乔皙给出一个选项,再使用人情大法,“再说,就算沈导不收,这花我也退不掉。”
沈醉软硬不吃,云淡风轻:“乔总足智,思考思考。”
“……”
沈醉虽拒绝了乔皙,但乔皙没走,沈醉便礼貌地在门口陪她。
乔皙思忖片刻,目光落在别墅前院的花园上:“我能借沈导的花园用一下吗?”笑着补充,“当然,还有旁边的工具。”
沈醉颔首:“好。”
沈醉不相信乔皙能亲自动手把一卡车玫瑰种在花园,他略微好奇乔皙的解决方法。
乔皙当然不会种玫瑰,未经他人允许侵犯他人土地使用权是违法行为,而她作为遵纪守法好公民只是搬来了沈醉花园工具房的小板凳和工具箱,在卡车旁坐下,百度修剪玫瑰的视频,看一遍,然后按照步骤戴上专门修剪花园的园丁手套,再从车上拿过一支粉玫瑰,剪掉翠绿茂盛的茎叶使其至规整可手持状,然后放旁边地上,拿起第二支……
乔皙想得很明白,表达心意是自己的自由,拒绝心意是沈醉的自由,既然沈醉那么周到平和地听她把话说完、尊重了她的自由,她也会周到平和地把被拒绝的礼物以自己的方式处理掉,尊重沈醉的自由。
只不过她选择在他眼皮子底下处理,只不过她刻意拗了姿势……带着欲盖弥彰的小心机。
沈醉双手环臂倚着门楹,颀长身形在门口大理石地面上投出绰绰的影。
他看着乔皙看流程、剪玫瑰、拗姿势,漆黑的眼睫半覆了情绪。
乔皙是个聪明人,很懂规则,很会斡旋,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相当顶级。
如果她不死磕《见江山》,如果她没那么功利,沈醉还真愿意交她这个朋友。
遗憾的是,没有如果。
乔皙在剪玫瑰那一秒就想到了这些玫瑰的去处,但她试图在过程中牟取其他红利,诸如沈醉的关注。
沈醉确实关注了她,只是这毫无反应的关注不如不关注。
没事,是她求人,不是人求她。
乔皙想着,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回头看沈醉:“沈导,”她满脸无辜二次出击,“可以过来帮我一下吗?”
沈醉唇间发了道是是而非的笑音:“乔总觉得我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吗?”
乔皙看出了沈醉的不可思议:“沈导好不好说话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说动你吗?”
乔皙太擅长借力打力,偏偏黑玛瑙般的眼眸尤为无害地望着沈醉。
沈醉和乔皙再次对视。
片刻。
“希望乔总早点弄完。”沈醉话说得冷清,人却是拎着小板凳坐到了乔皙旁边。
沈醉眉头轻皱地从乔皙手上接过玫瑰,跟着乔皙的动作开始帮乔皙剪。
乔皙偷看了眼沈醉,嘴角不可遏制地翘起。
保安大叔从园林监控看到沈醉花园的场景,过来询问沈醉和乔皙是否需要帮助,沈醉和乔皙需要。
保安大叔来了没一会儿,负责沈醉片区的保洁阿姨也到了。
四个人的手比两个人快,加上保洁阿姨破产前是花店老板,于是乔皙计划四小时完成的工作不到两小时便进入尾声。
保安大叔帮乔皙把剪完的玫瑰搬到车上,保洁阿姨则把地上的茎叶扫走,帮沈醉把工具和板凳放回花园的工具房。
保安大叔和保洁阿姨离开时,乔皙想要两人的微信收款码,两人拒绝,乔皙不知从哪找出几百块,硬是塞到两人手里,保安大叔和保洁阿姨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乔皙关上卡车门,向门口的沈醉道别:“给沈导添麻烦了,我先走了。”
沈醉询问自己劳动成果去向:“乔总剪花是为了?”
乔皙干脆利落:“卖掉。”
“……”
乔皙明显感受到了沈醉的气场波动,但她假装看不到,大剌剌地:“反正退不掉,放着也是坏,不如剪了卖掉,还有钱拿。”
旁人表白被拒大都伤心失落,乔皙表白被拒不伤心就算了,还拉着表白对象剪花,拉着剪花就算了,还要拿去卖,因为有钱拿。
沈醉不知如何评价,只想乔皙赶快离开,最好这辈子不要再纠缠。
乔皙看眼色的能力偏偏在这时候失灵了,歪头看沈醉:“怎么?沈导要和我一起去吗?”
沈醉看着乔皙,默了片刻,嗤音掷地有声。
“荒唐至极。”
大抵是工作日,电影院门口人不多,夕阳漫洒,各式小摊贩稀落落地摆了一街。
吃的有红糖糍粑、锅盔、冰粉、凉面、奥尔良烤翅、烤肠,玩的有小火车、各种各样电动闪光的小动物,其他有氢气球、十块钱两条的红绳手链以及因为去得早所以位置靠近入口台阶的……卡车玫瑰。
夕阳给城市上了个暖黄色滤镜,烟火气渐浓时,吆喝声渐起。
乔皙和沈醉找隔壁卖草莓的大妈借了两根小板凳,戴着口罩坐在卡车尾箱前卖玫瑰。
乔皙起初定的十块一朵市场价,有讨论她和沈醉颜值动机的路人但没有顾客。
乔皙心一狠改成五块一朵,生意立马到位。
沈醉给顾客拿花,乔皙举微信收款码。
人再多点,乔皙去打印店花一块把自己收款码彩印出来贴在卡车上,自己和沈醉双管齐下帮客人拿花。
乔皙是个讲究的人,有小情侣随手拿一把,八朵,乔皙收八朵的钱送一朵,九朵,长长久久。
有男生只愿意花五十块买十朵,乔皙送一朵,十一朵,一生一世。
还有人只买一朵,乔皙也送一朵,好事成双。
比起乔皙,沈醉就很随性了。
年轻爸爸给年轻妈妈买花,沈醉给爸爸怀里的小姑娘送一朵粉玫瑰花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