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难道他不记得他季家一百三十余口是怎么死的了吗?这种狼心狗肺的人,那些宫女竟然还有说他好的”
“哼,别看他现在得意,还不是因为七公主宠他,等哪天七公主抱恙,咱们就让万佛寺的和尚说要他的小命给七公主消灾,到时候,陛下和宝珠夫人难道会怜惜他?”
“哈哈哈,好主意,我去和干爹说,干爹也看这小子不顺眼……”
这些话恶毒极了,从太监尖细的嗓子里说出来,更是刺耳。
七公主拍了拍手上的土,从灌木丛里爬起来,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怒、恨。
两个小太监吓得话也不会说了,连滚带爬地求七公主饶命。
虽然七公主已经不再随便说砍头了,但实际上,除了她父皇、母妃和季廷,其余的人是死是活,她依然并不关心。
最后,那两个太监被挖了眼珠子、剪了舌头,脱光衣服挂在南城门,风吹日晒了七天才断气。
这样的事情有过一两回,就再也没有人敢嚼季廷的舌头。
民间却起了议论,说老将军所言不假,七公主凶残暴虐,活该短折而死。
只是有那议论的厉害的,竟都丢了命,手法干净利落,几具尸体整整齐齐地码在路中间,去报官,官府连验尸的仵作都不派。
百姓也就明白了,上到王侯将相,下到黎民百姓,人人都可骂昏君,不能骂七公主。
纵然昏聩,纵然内忧外患,到底几百年的基业,直到七公主十三岁那年,昏君才有了兵临城下、性命不保的危机。
兵临城下的是开国梦华皇帝封的异姓王,号称“镇南王”,这代镇南王名叫李松,李松年轻有为,自认为在一众藩王里格外不同,就上了道折子,求娶七公主。
镇南王虽然文治武功不错,但却不是好女婿人选,夜御八女的事情在南疆传得人尽皆知。
七公主是皇帝的眼珠子,昏君无所畏惧,批都不屑于批,直接把折子扔回了南疆。
镇南王就整了整兵马,一路从云南打到了京都。
皇帝总算有担当了一回,把宫里的稀世珍宝都绑在七公主身上,让季廷带七公主和宝珠夫人走,自己则打算吊死在宫城里。
到底忌惮杀了季廷满门,这么多年皇帝让季廷呆在七公主身边,常年给他的手上、脚上都带着镣铐,连着镣铐的银链极细,拖着走路也几乎没有声音,却刀斧难断。
镣铐的钥匙在皇帝手里,这些年七公主又是哄又是偷,甚至绝食相逼,手段用尽,灵帝也没把钥匙拿出来。
这回要靠他护送妻女,灵帝从发髻里摸出钥匙,郑重地给季廷开了铐子。
铐子打开,七公主却不肯走了,她盯着季廷,是不曾有过的满脸严肃:“季廷,你能不能杀死李松?”
季廷看着七公主,眼里风云翻涌,却始终没有开口。
能……
但,不愿……
七公主就笑了,笑得比她最爱的洛阳牡丹还明媚:“季廷,我父皇杀了你季家满门,我困了你十年,我们父女二人都亏欠你、亏欠季家良多,你走吧”。
昏君气得拔剑指向季廷,对女儿大喊:“小七,你不能放他走,他走了,你就活不成了……”
七公主抽走了昏君手里的剑,依然在笑:“父皇,你派个人去问问镇南王,把我许给他做王妃,换他退兵,他还肯不肯了?”
皇帝和宝珠夫人的脸都白了:“小七,那个禽兽不能嫁啊,你才十三岁,大不了我们一家三口死在一起”。
七公主就安慰她父皇、母妃:“横竖都是一死,我嫁过去,还能多活几天呀,若是上天垂怜,我入了那位镇南王的眼,说不定呀……”
季廷的脸比皇帝更白,没听七公主说完这句话,就走出了宫门。
季廷走了,七公主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才是狼心狗肺小禽兽啊……
七公主再三劝说,一干大臣为了性命也跪求皇帝,皇帝最终就派了使臣。
镇南王一口答应了使臣的条件,还说了一句后来千古流传的话,说他起兵,原本就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因着七公主下嫁是要退兵的,这场婚事就办得格外急,统共不过三日,七公主就凤冠霞帔,上了花轿。
皇帝选的那一包稀世奇珍,还是绑在她身上。
也不知该说七公主是命好还是命不好,她将将嫁过去,和镇南王连天地都没拜完,镇南王或许是夙愿得偿,激动过度,竟生生地喷了几口血,就此昏迷不醒。
朝廷使臣和南疆将领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仗,还打不打了?
坐镇南疆的镇南王胞弟快马加鞭送来了手谕,谕旨是护送镇南王和王妃回南疆,大亲礼在南疆办。
使臣和将领击掌大笑,这镇南王的胞弟真是个人才啊!
于是,七公主连盖头也没摘,绑着一身稀世奇珍一路颠簸着去了南疆。
既然一路颠簸,普通人都劳累不堪,何况那位吐了几碗血的镇南王,说是一路都吐着血,却生生熬到南疆才断了气。
镇南王死了倒好办,镇南王没有儿子,只有个胞弟李柏,亦是文治武功俱佳。
只是在李松打京都时,李柏进山打猎,不甚被猛兽所伤,毁了容貌,因面目狰狞,只能戴了副银面具,但男人嘛,皮相并不重要,只能说是个小缺憾。
难办的是七公主,京都那位再昏聩无能,现在还是坐在皇位上,七公主也就还是他的眼珠子,如今七公主和李松天地都还没拜,李松死了,她这礼数该如何全?
所幸小镇南王不但文治武功俱佳,处理这些俗事也很在行,他先身替亡兄,在南疆的苍山洱海边礼数周全地与七公主拜了天地,又以尊嫂之礼,把七公主妥善迎进了镇南王府,称“太妃娘娘”,日日晨昏定省,尊崇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