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佛祖能够保佑,她的运气也够好,这样故意掉落在地上的鞋袜能被有心人看到。
毕竟,皇宫中一应用度都有规制,宫女是不可能穿她脚上那样的鞋袜的。
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芳华在枯井熬了一夜,不敢合眼,从井口缝中透进来的微弱光亮判断天亮了。
她扯着嗓子使劲的喊,喊到最后喉咙都沙哑了,也没有半点动静传来,最后,她只能颓然的靠在井壁上。
在这样一个封闭的,没有光亮的空间里,她已经没有时间的概念了。
她只能凭借着头顶那微弱的光亮变化来判断大概的时辰。
之后,她开始感觉到肚子饿,口渴,还有生理需求。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很久,头顶光亮渐渐消失,再回来,再消息,外面一直没有人过来,没有任何的响动传来,连盛语蓝也不见了。
她算着光亮的变化,知道自己应该是撑过了第三个夜晚。
她感觉到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想要就此睡去,醒不过来也好,就这样算了……
恍恍惚惚间,好像那种下坠的失重感和枯井中的沉闷感重合在一起。
好像薛重光在抱着她,在她的身边,这样,她又浑身充满了力气。
她挣扎着醒了过来,摇摇如千钧重的头,用手摸索着井边石缝里生出来的青苔,抠下来,连泥巴一起放到嘴里,用尽力气咀嚼,直到口中泛出唾液,然后用力的吞下肚腹。
不管如何,她一定要坚持下去,不能放弃,就算了为了薛重光,她也要坚持到他找到她的那一刻。
她绝对不要在薛重光找到她的时候,发现自己只烂成了具可怕的尸骨,上面爬满了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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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巷里一栋扑通的四合院内,一位圆脸富态的中年妇人正在厨房里收拾,听到门口的敲门声,不由探头张望。
见到自家男人走了出去,又缩回了头,之后就听到一道洪亮的声音,“御林军例行搜查。”
这一日,家里迎来了三拨搜查的官兵,妇人见怪不怪,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的笑着说,“军爷可不容易,这都快宵禁了,还在搜查奸细。”
领头的那位身材高大,声音洪亮,脾气也不怎么好,说,“就剩你们这几家了,完了就能回去休息了。”
然后手一挥,下面的人就开始搜查,动作也比前面两拨斯文多了。
那妇人唯唯诺诺的站在一边,看着他们搜查。
过了好一会,领头的那位挥挥手,搜查的士兵退了出去,领头的走在最后,妇人关门前,他回头看了眼,之后转身走了出去。
这座四合院在第二天清晨,再一次迎来了御林军的搜查,带队的是薛重光本人,然而迎接他的只是一座空无一人的院子。
院子里的痕迹无一不证明,昨天还有人住在这里,可这些人去了哪?又怎么离开的,毫无头绪。
这些人就像是清晨的露珠,阳光一出来,就蒸发在了空气中,无影无踪。
去旁边打探的御林军回来禀报,“王爷,周围人家昨晚都被下了药,昏睡过去了,什么动静都不知道。”
薛重光一拳头砸在木桌上,好不容易找到一点线索,可还是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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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府里,灯火彻夜未熄,气氛更是风声鹤唳,下人们皆是大气不敢出,唯恐触了薛重光的眉头。
自从王爷遇刺之后,王妃受伤,王爷的心情就不好了起来。
不过两三天,薛重光又从那个光鲜亮丽,清淡飘逸的端王爷变回了那个胡子拉碴的彪形大汉。
尤其是贪狼口中的那个十一,他心中更是惶惑,没想到他会被人虚晃一枪,把王妃给跟丢了,可王爷并没有迁怒他。
大家都心知肚明,虽然王爷没有迁怒下属,但是他周身围绕的低气压已经让大伙噤若寒蝉,遂一个个绷紧了皮,小心了又小心。
“彻查每一个商队,每一个人,每一辆马车,不管什么来头,一个都不放过,如果抵抗,就以细作之名拿下。”薛重光冷声说道。
反正这几天的大肆搜查用的是金陵城出了别国的奸细,把九门提督府的城防图给偷了。
城防图是多么的重要?上至高门,下至百姓都清楚。
贪狼应是,退下去布置。
薛重光抓起腰间的香囊,这还是上元节的时候,芳华做给他的,他的武器是佛珠,所以,剑穗一直都没有用。
成婚以来,她倒是给他做了几身里衣和鞋袜,她说外衣太华丽,不会做,只能给他做几身贴身的里衣。
其实,是她吃醋,不愿意绣娘做的里衣贴着他的肌肤。
他摩挲着手中的香囊,慢慢的回忆两人相处的情景,慢慢的有晶莹的水珠滑落,瞬间不见了,仿佛那只是错觉。
荡了白云观之后,天音阁主找到他,信誓旦旦的表明盛语蓝并没有劫持芳华,而是有奸细假传消息给门下之人,才会闹出这样的大乌龙。
天音阁主还交出了那个奸细,那奸细是因为对于盛语蓝坐在少阁主的位置上而不忿。
天音阁主表示那天盛语蓝则是一直都在皇宫里陪着盛采女,并没有去别的地方。
他的查探下,盛语蓝那天确实早早的入了宫,到了晚上才从宫里出来。
他是不相信这一切的,之后派人跟着盛语蓝的人一直都没有消息传来,那就是盛语蓝并没有异动。
薛重光靠坐在椅背上,眸光阴鹫,放在扶手上的双手指骨发白,掐疼了掌心而不自知。
这痛比起失去她的痛苦又算什么?也不知道现在她现在在承受着何种折磨,一想到她会受伤,她会痛,他就恨不能杀人。
良久,薛重光慢慢吐了一口气出来,他不能着急!
来来回回就是这几个人,他会找到的。
他已经动用了他埋在江湖里的探子,总能找到她的。
夜深人静,盛语蓝从盛采女的宫中出来,换了一身装束,往位于内苑深处的冷宫走去。
这座仿佛已经被时间遗忘的残破宫殿里,现在已经空荡荡,不仅仅这里,宫里其他很多地方都空荡荡的。
皇上不愿意宠幸别的女子,宫里的主子就少了,主子少了,自然需要侍候的宫人太监就少了。
很多地方如同这座宫殿一样,如今只有杂草丛生,以及由此滋生出来的蛇鼠虫蚁,还有两个看门的老太监。
那两个老太监此刻如往常一样,连宫门都不关,各自去睡了。
至于巡逻的士兵,早就过去了,而她就算碰到了也不惧。
盛语蓝负着手,悠然的走到那个井口边上,袖子一挥,井口上的石头被搬开了,她捏着带来的两个馒头,就着头顶的月光,看了下去。
井底有些黑,一时看不清楚。
“喂,你不会这么快就死了吧?才三天而已嘛,你不是端王妃吗?怎么也该比别的女人要强一点。”
她把馒头放在井边,如同上次一样坐在井边,双腿挂在井壁内晃荡,那白色裙裾,飘来飘去,如同女鬼一般。
她拿过馒头,对着井底说,“你肯定饿了吧?要不,你求我几声?我手上带着馒头,你求一声,我扔一点。这样,也许你还可以多活几天……”
她说完,下面没有声音,她不以为意,只以为芳华饿昏了,继续恶劣的说到,“你知道薛重光要疯了,你不知道吧?
他果然在大肆的搜索着金陵城,还派人来跟踪我……那又怎么样?我师傅已经扫了一切尾,任他再厉害,最后找到的只会是你的丑陋的尸体……”
她恶意的笑了笑,薛重光看不上她,那就毁灭了吧,不但要毁灭他喜欢的人,连他也一起毁灭了!
她把馒头搁在井边,对着下面说到,“馒头就放在井边,有本事你爬上来拿,要么,就等着风吹下去吧,啧啧,可惜,我要用石头盖起来了,掉不下去……怎么办?”
说完,她的手一拂,石头盖在井口,馒头一半被石头压住……
她笑了笑,恢复了平时那样淡然的模样,扬长而去。
却没想到,她刚走到门口,就后退了几步,面色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