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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里幽暗一片,尤其到了深夜更显得渗人。
薛重光从养心殿去长乐宫接芳华的时候,宫门早已落锁,无法出宫,他们也不是康王妃那种半夜敲宫门的混人。
于是听从了太后的吩咐,宿在宫中。
宫里的主子屈指可数,可今夜大抵是没人能睡着的。
等到宫人换上干净的被褥,烧上火盆,芳华和薛重光换下身上庄重的礼物,就听到清欢在外面欢呼,“下雪了。”
屋子太暖和,芳华觉得有点燥热,跑到窗边推开一条缝,一阵冷冽的寒风吹了进来,夹着细雨,让她打了个哆嗦。
不过,芳华没觉得冷,大概是被宴会上的事情刺激的,整颗心有些振奋。
芳华挨着窗,看外面的夜雪,仿佛偷来的惬意悠然。
“阿嚏……”
芳华揉了揉被寒风吹的通红的鼻子,有些心虚的想将窗关好,一只手已经从她耳旁伸了过去,将窗关好。
芳华回头看着洗漱好的薛重光,额前的发有沾了点水气,俏皮的垂在额上,让芳华看的口干舌燥。
但今日宿在皇宫,实在是不好做什么事情。
“要不要用宵夜?”薛重光揽着她坐到床上,问她。
晚上的宫宴还没开始,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两人都没好好的用过饭。
“我在皇后宫里用过点心……”
“那陪我吃点吧。”
“你不是已经洗漱了吗?”
“不要在意那些,难道你洗过脸之后就永远不洗了吗?”
“可是,吃宵夜会胖……”
“我不嫌弃,胖点手感才好……”
最后两人用了丰盛的宵夜后,躺到床上闲聊。
芳华躺在薛重光的怀里,和他说着话,“盛氏现在这样死了,也不知后事会如何的处理?”
“大概皇上会吞下这颗苍蝇吧,毕竟除了王公大臣,还有天下百姓,总不能和人说皇上的女人偷人了,结果又羞愤自尽了。”
薛重光表情晦涩不明,那奸夫到底是如何进来的?
上次的小年宴他看过入宫人员名单,并没有外人,他也查过专给内务府采办经过的侧门,并没有外人进入,来往的都是熟面孔。
芳华曾听那人说过他与盛氏好多年不见了,如果是镇北将军,可盯着他的人来报,那天晚上镇北将军并未靠近过皇城。
所以,不可能是镇北将军严二爷。
“别想了,睡吧。”芳华朝他怀里拱了拱。
薛重光搂紧她,“可惜今日没能带你去外面看烟火。”
“以后还有机会。”芳华轻声的说,抬头在他下巴那里啄了一下,“夫君,新春愉快。”
现在已经过了子时,已经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年,他们俩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就这样开始了。
“娘子,同乐。”薛重光低头在芳华的额头上亲了亲。
薛重光,新春快乐,愿你一辈子不再孤单!愿我们一辈子在一起,不要伤别离!
本来大年初一,命妇们是要按品大妆,进宫朝贺的,但是除夕夜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昭庆帝正糟心着,恨不能时光倒转,昨夜没有让人在大殿上说出那一幕。
才刚过寅时,就让王公公通知内侍监派人去各家各户通知,今日不用进宫朝贺,大家该干嘛干嘛去。
各家除夕夜参加过宫宴的人都明白皇帝这是有点恼羞成怒,不想见人,但却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也不想听了那样一个大秘闻之后马上面对皇帝那张脸,还有他头顶的那顶绿油油的帽子。
不过,也有越发提心吊胆的,比如大皇子,比如盛家。
大皇子被皇上禁足在府里,甚至皇上还拍了一对禁卫军来看守他。里面的人不能出去,外面的人也无法进来,他都来不及与盛家的人讨一个主意。
他一夜未眠,和盛家配给他的那些幕僚商讨该如何的办。
他回到府里气的砸了好几样东西,指着那些幕僚大骂,“要你们这些人干什么吃的,一晚上还想不出办法来。快点想!本皇子没有好下场,难道你们就有了?”
下首的幕僚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个幕僚战战兢兢的说,“王爷,依在下看来,只怕这次您需要放点血。”
大皇子莫名的看着他。“说清楚,什么意思。”
只见那幕僚假意咬破手指,然后在桌上笔画了几下。
大皇子神色微变,沉吟了会,“来人,拿布帛来。”
不说大皇子如何的绞尽脑汁写着那封想要打动昭庆帝的书信。
盛家这边也是一片愁云惨雾,盛伯爷枯坐良久,问管事,“宫里有消息传来吗?”
管家苦着脸摇摇头,“会伯爷,没有,其他家都得到消息无需进宫朝贺,只我们府上并没人来通知。”
“行了,你下去吧。”盛伯爷摇摇手。
盛二老爷一脸愁云惨雾,“大哥,这可怎么办?咱们府上不会有事吧?”
盛伯爷一脸阴沉,“谁能想到采女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转头怒声的问盛夫人,“你说,从前知道不知道。”
盛夫人拿帕子拭泪,“娘娘在宫里,妾如何知晓?”就算知道,此刻也要咬紧牙关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真的完了。
保守秘密,还可能有翻盘的机会。
盛二老爷差点要哭了,“没想到采女如此胆大包天,做的事就是放在寻常人家都不能饶过,更何况是天家呢。大哥,你素来有主意,倒是想想办法啊。”
盛伯爷此刻也是很心塞,一时想不出办法来。
那边派去大皇子府的下人回报说大皇子府被禁卫军给看守起来,他无法进府的时候,盛伯爷瘫软在地,是彻底的没了主意。
金陵城的腥风血雨并没有影响到薛重光夫妇。
他们从皇宫出来后,就回了王府,大年初一,加上出了那样的事情,并没有人上门来拜年。
薛重光去了书房,芳华在后院接受下人们的拜年,然后派发新年红包。
“我以为出了这样的事情,会轻松一点,没想到比平日里还要忙。”芳华看着案几上那厚厚一叠各府送来的年礼单子,不禁哀嚎了起来。
“等到这些事情处理完了,年也过的差不多了。”她揉了揉额头,嫌弃的看着那些礼单。
清欢抿着唇笑了起来,“过年不就图个热闹喜庆吗?他们送年礼单子,说明看重咱们王府,明日,您去了靖边侯府就能松快了。”
清希会武,手劲也大,她上前帮芳华捏肩,没一会,芳华就舒服的眯起眼睛来,“明日去靖边侯府的也不是我一人,还有其他府上的人,不过能够见到舅舅,舅母,姨母他们也是不错的。”
过年对于已婚夫人来说,一向是忙碌的,走亲戚,喝年酒,一刻也不停歇。
“王妃。”张嬷嬷从门外走了进来,见芳华神情还不错的样子,道,“王妃,庆远侯府给您下了帖子。”
“庆远侯府?”芳华重复了一遍,庆远侯府是韩王妃的母家,出了严素素的事情,芳华是很不能与这家离的远远的。
“让人回帖说我没时间。”就算有镇北将军在又如何,自家又不需要拉帮结派的。
张嬷嬷收了帖子,转而道,“明日去靖边侯府的礼已经备好了,王妃要过目吗?”
芳华动了动脖子,笑着说,“嬷嬷办事,我放心,不用再看一次了,你也下去歇着吧。”
初八的时候,芳华在薛重光陪伴下去了靖边侯府吃酒,至于靖国公府,已经是一个空壳,芳华已经正在踌躇到底是让皇上收回靖国公的爵位,还是转而让杜家其他几房择优承爵。
新年里,金陵城里王公贵族都在看皇上会如何处置盛采女事情的时候,一封由大皇子亲笔书写的血书由门口的禁卫军传到了昭庆帝的案前。
血书几乎是字字血泪,先是问了昭庆帝新年好,再又说无法同往常一样不能给昭庆帝恭贺新年,只能对着皇宫的方向磕头,然后就是忏悔自己的过错,表示一定要痛改前非等等。
又让昭庆帝不要因为自己这个不孝子伤了身体,一定要保重身体。
昭庆帝看着那雪白的布帛上写满了一个个暗红的字迹,心已经软了一半。
到底是自己养了快二十年的孩子,大人的过错如何能怪罪到孩子身上?不过,却没有立刻下旨意放大皇子出来。
而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昭庆帝对于盛氏偷人,自尽而亡这件事情,以得了伤寒,不治而亡,并让她以‘贤妃’的身份入藏皇陵了结了。
同时还下了一道旨意,因为皇后有孕,让盛家的人帮着大皇子选妃,大皇子解除禁足,成亲之后,就入朝观政。
他甚至还让大皇子入宫去,意味深长的对大皇子说,“你是皇子,朕请大儒教你治国之道,是有道理的,你也别因为你母妃的事情就乱了分寸。朕心中有数。”
大皇子心中狂喜,激动之下声音都发涩,“父皇,儿臣一定痛改前非,不辜负父王的期望。”
又拍马屁,“父皇说的是,都是儿臣见识浅薄。”
父子俩说了一会话,昭庆帝就挥退了大皇子,大皇子迈着轻松的步伐告退而去,浑然不知身后昭庆帝正眯着眼目送他离开。
这简直让金陵城的王公贵族们年都过不好了,一个春节都在议论这件事情,有女儿的那些人家,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大皇子一派的人更是激动万分,原来昭庆帝还是看好大皇子的,又猜测是不是皇后肚子里的这胎是位小公主?
芳华听到这个消息,愕然不已,皇上这是要干啥?这太乱了,她有点转不过来了。
薛重光从府外回来,就见芳华正咬着手指发呆,在她脸上偷亲了一口,“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