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敢再说什么,吃过饭后,封子墨想起封念舒还有一份病历在医院没拿,他本来想带封念舒一起去,可念舒跟淼淼玩的很好,他也没有强求,把念舒留给楼羽后,自己去了医院。
拿了病历,封子墨正要走,一个医生忽然叫住了他。
“您是封子墨封先生吧?前几天,您不是做了检查吗?结果出来了。”
封子墨点头:“我怎么了?”
医生神色有些凝重:“您跟我来吧。”
办公室,医生脸色凝重,迟迟没有开口。
封子墨坐在他对面,神情淡淡的:“有任何情况,你直接说就是,不必隐瞒。”
医生看看封子墨,把他的检查结果推了过去。
“您自己看看吧,我们只是初步诊断,有可能失误。”
封子墨翻开那份检查报告单,简单的看过后,嘴角居然浮上了一抹一闪而逝的笑意。
这些年,他从来没有爱惜过自己的身体,熬夜,喝酒……
怎么短命就怎么来,如今,终于要如愿以偿了么?
封子墨很轻松的抬头:“我知道了。”
他起身从医院离开,整个人忽然是如沐春风般的喜悦和高兴。
以前他不敢那么轻易的去见她,这份检查报告却给了他足够的借口,从未有过的轻松感袭上心头,只有念舒,是他放心不下的牵挂。
几天后,封子墨找到了乔斯言。
乔氏办公室,封子墨坐在他对面,淡淡道:“乔先生,我需要你帮个忙。”
“你说。”
“我希望你,收养念舒。”
封子墨神色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乔斯言眉头微蹙:“为什么?”
他也从楼羽的只言片语中听过,因为秦舒的关系,封子墨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孩子,可怎么说都是他的亲骨肉,就这么不待见?
封子墨把那份已经捏皱的检查报告单推给他:“因为,我就要死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没有任何悲伤的神色。
乔斯言眉毛微挑,仔细看过后,良久都没有出声。
好一会儿,乔斯言才点头答应:“好。”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安慰,他们只认识短短的时间,却从彼此的眼神中明白,他们,根本是同一类人。
深情又执着,情深,注定了不寿。
封子墨嘴角上扬:“谢谢。”
“远洋公司留给念舒,他长大之前,就麻烦你了。”
“好。”
封子墨点头,起身之前,乔斯言问:“你,有什么打算么?”
封子墨神情一顿,目光忽然柔和下来:“我该回桐溪了。”
走之前,他特意带念舒去了趟儿童乐园,他的儿子,也只有五岁,那些小孩子玩的东西,他通通都很喜欢。
爸爸之前从来都没有带他来过这种地方的,封念舒甚至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拉着封子墨,笑着,玩着,以为爸爸终于变成了一个对他温柔的人。
他带他去坐摩天轮,缓缓上升的高度中,封念舒有些害怕,封子墨却并没有因为这样,就把他抱在怀中。
“念舒,人都是要学着自己长大的,爸爸要走了,你自己一个人,要坚强,明白吗?”
封念舒不明白,歪着头问:“爸爸,你要去哪儿?”
“很远很远的地方。”
“可以带着我去吗?”
爸爸经常出差,也好久都不回来,小小的他,以为这次告别,只是跟以前任何一次一样,过几天,还会再见到爸爸。
封子墨摸着他的小脑袋,摇了摇头:“不可以,念舒,好好跟在楼羽身边,爸爸妈妈会祝福你,好吗?”
封念舒懵懂的点头,他太小了,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父子俩一直在游乐场里玩到人家要关门了才离开,他没有带封念舒回酒店,而是直接带着他去了乔家。
封念舒可以跟楼羽在一起,还很开心,兴奋的跟淼淼一道去玩了,楼羽看着他,欲言又止了好久,才有些难过的道:“封先生,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现在医学那么发达,还是有机会的吧?
封子墨摇头:“不需要。”
他转头看着乔斯言:“能借你老婆说几句话么?”
乔斯言很大方:“可以。”
封子墨笑笑,先一步走到了院子里。
晚上,乔家院子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并不刺眼,柔柔的,甚至有些昏暗。
楼羽跟在封子墨身后:“封先生,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封子墨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来喜悦和悲伤,淡然如水:“念舒睡觉喜欢抱着小海豚的公仔,他很喜欢吃西瓜,对海鲜过敏,还有……”
事无巨细,封子墨一一告诉她,说到最后,他才忽然想起来,这些年,楼羽照顾着念舒长大,他是什么习惯,楼羽应该比他更清楚。
封子墨笑笑:“我多虑了,念舒跟在你身边,我很放心。”
他转身,把一张照片递给了她:“这是我跟阿舒的照片,将来,念舒要是问起他的亲生爸妈,麻烦你把这个交给他。”
楼羽略带颤抖的接过来,心里五味杂陈,她鼻子微酸,一时之间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来都没有人是这么坦然自若的面对死亡吧?
那么沉重的字眼,放在他身上却是那么轻松。
楼羽强压下她心头的悲怆,轻声问:“封先生,一定要这样吗?念舒想你了该怎么办?”
他这样不告而别,念舒该怎么办呢?
封子墨眸色深沉,沉默一会儿,他苦笑道:“这是念舒的命运,也是他该承受的,希望你能善待他。”
说完,封子墨把关于念舒的东西都交给她,他正要走,乔斯言走到他跟前:“喝一杯?”
封子墨步子一顿,微微颔首:“好。”
俩男人在一起喝酒,谁都没有说话,沉默中,一瓶酒已经见了底,他们心知肚明,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喝酒,也明白酒精里到底含着怎么样的责任和份量。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最后一杯酒入喉,封子墨放下杯子,低声道:“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