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夏荧为了救南璃潜入公寓,南璃被绑在房间的角落里,她悄悄靠过去解开她的绳索,睡着的匪徒却在这时醒了,这两个混账都是下等妓院的打手,一年前就是这几个人从人贩手中买走与家人走失的南璃,她呼救脱逃,夏荧只是路过,却没有见死不救,她把南璃藏起来不让这些人找到,反正她在逃离孤儿院寻找苏雪薇未果后又回到街头混迹度日,没人比她清楚城市的哪个阴暗角落更适合藏身,她和南璃两人就这样在暗处生活了几个月,可那些地头蛇无孔不入绝不做赔本生意,到底还是找到了南璃,夏荧在离开孤儿院和苏雪薇后很久没有朋友了,她能眼睁睁看着南璃落入地狱,便单枪匹马去救人。
她忽略了自己再精明狡猾也只是个孩子的事实,只得搏命。
“你在庭审的时候说,是反抗时杀了那两人,但绝对没有放火,是吗?”
陆衍的话打断夏荧的思绪,她看着已经氧化出了一层褐色的苹果块,点点头,陆衍继续说道:“可你的朋友,另一个被抓的女孩哪去了?”
是啊,南璃,你到哪里去了?
夏荧没有说话,陆衍见她神色低落也没有再问,太阳越升越高,他拉下一半百叶帘,屋内光线柔和了许多,“如果真的是防卫情况下的误杀,你的确无辜,这件事我会跟进的,你不必担心,好好休息,伤得那么重,怎样都得躺上半个月才行,你的档案上说你是孤儿,如果还有什么亲戚的话可以告诉我,我帮你联系他们来完成收养手续。”
他走到门口,一只脚已经迈出去了,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回头又说:“我叫陆衍,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是我从前军队里朋友的妹妹。”
一直不说话的夏荧忽然笑了,如果不是脸上的伤,她笑起来很好看的,只是现在这样毫无恶意的轻轻嗤笑难免有些显得狰狞。
“妹妹不合适的话……女儿也行。”陆衍不知怎么有点心虚,这是他好久才想出的说辞。
夏荧看着他说道:“刚才聊完我还觉得你是个老实人,没想到谎话也还是挺会编的。”
“这也是形势需要才临时想的,”陆衍坦诚说道,“否则很多手续要麻烦太多。”
夏荧当然知道帝国的规矩,上层的精英们以尚武为荣,因此大部分贵族都有军衔加身,许多优待渐渐也以军衔为准,她不喜欢这些人,但陆衍却意外的因为和苏雪薇的相似而不那么讨厌。
“行吧,妹妹就妹妹好了。”夏荧的语气轻轻飘飘,陆衍松了口气,再次告别后才离开。他穿过医院走廊,问了下病房护士夏荧的伤情恢复如何,他本来就长得英俊,眉眼舒朗,说话又温和顿挫,年轻护士红着脸给他说完,以为夏荧是他妹妹,又腼腆地夸夏荧年纪轻轻却很坚强,骨子里带着贵族似的傲气,不怒自威。
这点陆衍倒是同意,他第一次见到夏荧就感觉到她身上虽然身陷泥淖却还是高岭之花似的沉静,他见过的许多真正出身贵族的同龄少女也未必做得到。
只是这种略带傲气的漫不经心让他忽然想起什么,陆衍回头看了眼病房,希望这一瞬间的相似只是错觉。
夏荧躺回病床,这个带她来到命运岔路的人到底是什么目的,她心里还没有数,只是如果能离开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夏荧从绝望到如今见到曙光,心情不是不激动,但她也不知道今后的路要怎么走,要是这人只是嘴上厉害,她还得回去,那日子只会更难过,又能怎么样呢?她想到典狱长那张阴森的脸,不但不怕,反而想着要真到了这个地步,不如鱼死网破试试看,可要是真的能峰回路转,她的这条路,又通往哪里呢?
夏荧换了个姿势,侧身的时候压到肋骨,疼得她皱起眉,护士进来给她换点滴和取走餐盘,医生下午时来确认她的视力有没有在重伤后受到影响,检查完,医生小心翼翼问道:“你认识陆上校?和他很熟吗?”
想起陆衍的嘱咐,夏荧假装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是,陆上校是我哥哥的朋友,他们曾经在一个军队服役。”
医生有点紧张有点激动,夏荧看了只觉得好笑又滑稽,他说了一大堆关于自己的琐事,翻来覆去的意思其实就是想让夏荧在陆衍面前多说几句好话。她怎么可能听不懂,在最卑微的地方活了那么多年,她见到最多的就是形形色色的人,这种成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把戏她见多识广。医生走了后,她躺在床上看着半开的百叶帘,阳光正在视线内西垂而下,陆衍这个人和他的话又浮现在脑海里。
只是一瞬间的沉吟,夏荧忽然明白,拯救自己的契机或许是陆衍一瞬间的良心,但真的把她从地狱带回人间的,还是他和他所象征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