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悠悠揉够了脚踝,直起上身:“走吧,出去醒醒酒。”
何愈应了一声,刚准备出去,雕花隔断后面传来瓷器被砸摔的声音。
何愈虽然没有听墙角的习惯,可声音实在太大,她还是清楚的听到了那句混账。
声音苍老,中气不足,带着很重的喘意。
再然后,门被推开,穿着浅褐色连衣裙的女人从里面出来,她的肩上还搭了件外套,手上的包是小香家的早春新品。
她长了一张很精致的脸,眉宇间却让何愈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里面有人叫她的名字:“徐铮,你给我回来!”
还是刚才那道苍老的声音。
那个女人丝毫没有停留,推开大厅的门出去,只余下一个和黑夜相互映衬的背影。
何愈还没反应过来,再次有人推门进去,搀扶着老者出来。
纵使华发苍颜,走路都需要人扶着,可周身的气度和神态,轻而易举的就和周边的人拉开了距离。
莫名的,何愈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白悠悠刚走出去,没看到何愈,于是又折返进去找她。
见她有些走神,白悠悠喊了她几声:“何愈,你发什么呆呢。”
何愈像是没听到一样,一言不发。
她鬼使神差的将门推开,偌大的包厢,只有一个人。
满地狼藉,似乎和他不甚相关。
他背对着何愈,安静的吃着饭。
明明看不到脸,明明只是一个背影,何愈却还是感受到了那股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的孤独感。
他穿着暗色西装,肩线流畅,外套下面微微岔开。
暖色灯光有些昏暗,映照在他身上,显出了一丝落寞。
像是独行在深海中心的孤帆,孤立无援。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停顿片刻。
而后放下筷子,起身的那一刹那,视线就这么对上了。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眼神很平静。
没有埋怨,没有怒意,是和以往一样的平静。
何愈皱眉。
突然很烦。
她径直走过去:“你脸是怎么回事?”
他也不说话,仍旧只是安静的看着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深如瀚海,像是乌云背后的景象。
远不如表面看上去那样的沉默。
伤口不深,可还是带着血。
尤其是在他的肤色的对比之下,格外明显。
想到刚才那两个人的眉眼,何愈大概也猜了他们的关系。
徐清让今天穿的正式的西装三件套,西装扣子散开了,露出里面同样暗色的马甲,领带是黑色的。
就连何愈自己也觉得她的怒意来的有些莫名其妙。
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她也没资格插手。
她微抿了唇,试图解释:“我是说,你脸上的伤虽然看上去不严重,但还是得处理一下。”
他抬手擦掉脸上的血:“没事,只是被弹起来的碎片不小心刮到了。”
他走过去,拖出椅子,低声问:“吃了饭再走?我让服务员再拿两幅碗筷过来。”
何愈急忙摆手:“不了,我还有点事。”
他微垂眼睫,突然沉默下来。
良久,方才低恩一声。
白悠悠接了个电话过来,拉着何愈:“走吧,周然给咱们已经占好了座,姐姐我今天请客!”
何愈点了点头,才刚抬脚。
低语声从身后传来,似在自语。
“过了今天,我就三十了。”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心脏猛的往下坠,她的脚上像是灌了铅,突然走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