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了啊!”越霖凑到他面前,高兴道,“你总算笑了。”他可怜巴巴地对时小慢道,“小慢,你什么时候跟我们回上海呀?”
他的话音刚落,越驰走了进来,板着脸凶他一句:“乱说什么。”
“我乱说什么了!”
“出去。”
“我不——”越霖不想出去,越驰瞪他一眼,越霖想起了被越驰吊起来揍的恐惧,赶紧老老实实地溜了。
他走后,越驰走到床边坐下,对时小慢道:“他乱说话呢,别听他的。”
时小慢低头,没说话。其实这两天,他们俩说的话很少。时小慢的牙齿已经恢复好了,早能好好说话。越驰知道,他伤时小慢太深,时小慢不愿跟他说话是理所应当的。
他虽然凶了越霖,越霖的话也的确说出了他的心声。
他看着时小慢垂下的睫毛,心中一动,紧跟着不由就说道:“小慢,越霖的话也是我想问的,你跟我回去吧,好不好?”
时小慢沉默。
越驰心中有些难过,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一个月都不到,时小慢又凭什么这样快就原谅他?他不敢再多说这个问题,更是因为怕时小慢真的烦他,也不大敢再坐在时小慢的面前。他怕自己坐多了,时小慢就真不跟他回了。
他起身:“我叫他们给你弄些吃的。”说完,越驰先走出房门。
他走后,时小慢才抬头看越驰的背影。
时小慢想跟越驰回,却又不敢跟越驰回。
那天在医院遇到旧日里的那人,他被那人拽着要脱衣服时,他的确做好了死的准备。不是五年前了,他宁可死,也不愿再被人羞辱。可是越驰冲了进来,自从遇到越驰后,每一次,每一次他遇到困难时,越驰都这般如天神降临。
他也数不清越驰拯救了他多少次。
他要承认,他的那些因被越驰再度送回来而生的丧气、失望,甚至是绝望,在他被越驰紧张捞进怀中时,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
越驰就好像老天爷注定要让他遇到一样,小时候吃过的苦,遇到越驰后,没了。小时候没有得到过的一切,遇到越驰后,全部都有了。
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喜欢越驰。
只要越驰站在他面前,他打定的所有决心就能立刻失去效用。
可他真的很怕,万一又有下次,越驰又把他给扔了,他该怎么办?感情这回事,只会越陷越深。
他不觉前头说了不会跟越驰和好后,再跟越驰回去是多么丢人的事,他那样喜欢越驰,他不怕丢人。
他怕的是越驰会再次不要他。
他担心的是越驰在已经知道他那些阴暗事的情况下,到底会不会嫌弃他。
越驰表现出来的,与往日并没有不同。可他从来也看不懂越驰,他想到他那么喜欢的人,可能会嫌弃他,他就难受得厉害。
他也不知该怎么办。
他真怕越靠近,越驰就越容易嫌他。
越霖住了一晚,便被越驰赶回去。
他来时是坐火车来的,走时,越驰叫人开他的车送越霖回家。
越霖走前,越驰还跟人在另一间卧室内讨论工作的事。越霖悄溜溜到时小慢房间内,跟时小慢说了好半天的话,说到后头,实在没话说了,可怜说道:“小慢,我要回上海了。”
“你路上小心啊。”
“小慢,你今天就跟我们走吧。好不好?”
“……”
越霖叹气,下定决心般地抬头,小声道:“我哥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走去把卧室门关紧,再回来,“你知道吗,其实我跟我哥不是一个妈妈。”
时小慢睁大双眼。
“唉,我不觉得丢人嘛,可能是因为从小到大过得挺开心吧。但是我哥……我哥的妈妈跟我妈妈是姐妹,亲姐妹。”越霖挠了挠头,“其实这些事,家里人都瞒着我,我妈不知道我也知道。但是我好歹在家里长这么大,总会听到些。有时候我爸喝醉了,就会说很多,我偷听的。你知道吗,我哥的妈,也就是我大姨,是生病去世的……她得的是精神病……”
时小慢脸色已经变了。
“你想不到吧,我大姨以前经常要杀我哥……”
时小慢立刻坐直了,手抓紧被子。
“就……还有些事,我是晚辈,不好说。但是你可能真的误会我哥了,我大姨去世的那天,正好是我哥过十岁生日……”越霖看时小慢,“后来我哥再也没过过生日。”
时小慢听得差点忘了呼吸。
“我们家里人都知道,每年我哥生日前后一个月,他都会变得有点不一样……他的脾气不太好,也老打我,但他其实对我很好。他也真的就是……他是好心吧,只是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变成另一个人。我们都知道,但是我哥他自尊心很强,我们不敢说任何话。其实,我哥真的很可怜……”越霖说完,叹了口气。
恰好这时外头的人叫“二少爷”。
越霖起身,比了个“嘘”的手势:“不要说是我说的哦,我先走啦。”越霖往外走,临走前又回身,“我在家里等你啊,你快来。”
越霖走后,时小慢坐在床上,直到太阳落山,姿势也未变。
阿姨进来给他开灯,见他如同雕塑一样,吓道:“小慢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越,越驰呢。”
“大少爷去车站了。”
“去车站?”时小慢吓得立刻从床上下来,阿姨惊道:“您还要多休息啊。”时小慢回头看她,“他是不是又要走了?”
阿姨不懂他们之间这些,纳闷地摇头:“我不知道。”
时小慢快急哭了,他坐在这儿发呆,连越驰走了都不知道。越驰问他愿意不愿意一起回上海,他没答应,越驰一定很难过,直接就这么走了。时小慢踩着拖鞋就往外跑,他这些天都不敢出门,不知外面已经变凉许多,已到十一月,江南开始降温的时候。
他冲出去,阿姨拿了件大衣跟在他后头。
可阿姨根本追不上他,阿姨喘了几口气,回来就给越驰打电话,越驰没接。
越驰跟下属在另一间房间开会,事情还是难解决,他便决定亲自回上海一趟。
他临出门前,本打算进去看时小慢,但想到之前两人的对话,他决定还是给时小慢时间再想想。况且房中安静,之前在放的电影也停了,时小慢应当在睡觉。
他决定待晚上从上海过来,两人再说。
事情也紧急,他带人就这么直接去了火车站。
毕竟回上海的话,坐高铁最快,他们这是急事。
原本有列三分钟后就开的火车,但已无坐票,恰好一刻钟后有列座位充足的车,他们订了这列车的车票。检票后,他与下属们分坐在商务车厢内,他坐在最前头,低头看手中文件,等火车开。
助理从身后走来,问他:“老板,要不要喝水?”
越驰摘下眼镜,摇头,并揉了揉鼻梁,他顺势往外看了眼。这么一看,他的神色一变,就在对面,一列火车刚开,奔驰而过。车开走的瞬间,电梯那处跌跌撞撞跑下来一个男孩子,他跑得飞快,想追着火车跑。
可惜火车太快,他压根没跑多远,火车便没了身影。
他又跟着跑了会儿,最后恰好停在越驰的车窗外。他似乎很绝望,眺望火车开走的方向许久,最后双手捂住脸,蹲在地上,哭了。
越驰放下手中文件与眼镜,起身下火车。
列车员提醒他火车快开了。
他还是走下了火车,走到时小慢身后。月台上此时没人,都在开走的火车里,与将要开走的身后的火车里,就他们俩。
时小慢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大声哭。
越驰站在他身后,无奈叹气。
这真是,这么可怜又可爱的真挚样子,叫人如何放得下?越驰忽然就想开了,深陷爱情的人应当都如是,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谁也不比谁别扭得少。
谁也不比谁爱得少。
时小慢不知有人在他身后,也是绝望到了极点,越哭,声音越大,几近嚎哭。
越驰不忍再看下去,叫他:“慢慢。”
时小慢的哭声一顿。
越驰叹气:“我在这儿呢。”
时小慢慌忙起身,又是一个踉跄,他撑着地面站起来。他转身,看到越驰果然在他身后。他鼻涕都哭了出来,他怔怔地看了眼越驰。越驰朝他张开双臂,时小慢一抽,哭嚎声继续,他往越驰跑去,带着冲力直接撞进越驰怀中。
越驰稳稳站住,将他搂住,心终于满了。
列车员不得不走到他们俩身后,提醒道:“越先生,火车快开了。”
越驰低头看哭得惨烈到太过可爱的时小慢,问道:“跟我走吗。”
时小慢哪里有空回答他,不管不顾将他抱得更紧,眼泪鼻涕全都糊到了越驰的围巾上。越驰面上展出笑容,他就着这个姿势将时小慢抱起,对列车员说了声“谢谢”,往车厢走去。
车厢内,除了越驰的下属们,几乎所有人都在窗户内看他们。
越驰走得不慌不忙,再多人的视线,也与他无关。
他在意的目光,永远只有怀中这一道。
越驰刚将时小慢抱上火车,火车门在他们身后关闭,还未坐到座位上,火车就已开始往前移动。时小慢也不要求自己下来走,越驰笑得甘之如饴,将时小慢抱到自己座位上。他要将时小慢放下,时小慢紧抱着他还是不放。
越驰只好抱着他再一同坐下,他问时小慢:“要不要喝水?”
时小慢摇头。
越驰将他的脸捧起来,哭得当真是一脸狼狈,越驰拿起自己的围巾给他擦脸。
“越驰。”时小慢叫他。
“嗯?”越驰像是擦拭最为名贵的瓷器一般,慢条斯理地擦时小慢的眼睛,再擦他的鼻子,他的脸颊。
时小慢抽抽着说:“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越驰纳闷,怎会这样说?
“你走了,你没跟我说一声,你就走了。”时小慢脸上的眼泪与鼻涕刚擦干净,又流了一脸。时小慢埋进越驰的怀里,“我很怕,我特别怕,你是不是知道我以前的事,觉得我很脏,觉得我很恶心?”
越驰想打断他的话,时小慢迅速又道:“你以前问过我乐乐的妈妈是谁,我不敢告诉你。你也问过我家中的事,我也不敢告诉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会撒谎?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只是不敢告诉你,我怕你不喜欢我,我原本就离你好远好远,我怕你知道我不好的地方,会更不喜欢我。”时小慢边说边哭,哭得委屈而又可怜,这些都是深埋在他心底的自卑与黯淡,他全都说了出来,“上学的时候,很多人欺负我,我什么也没做错。我不希望那些女生喜欢我,我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喜欢我,就好像我也永远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打我。乐乐的妈妈叫方芳,我很怕女人,我,我——”
要说的话太过直白,时小慢说不出来。
越驰心疼道:“好了,不说了,啊。”
“我妈上个月去上海找我,她问我要钱,她也以为我是因为钱和你在一起,她是我妈妈,她这么看我。”时小慢哭出声,“回来后,邻居们知道我被赶回来,笑话我,他们都以为我是因为钱和你在一起,我真的不是的。”时小慢看着越驰的眼睛说,“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知道。”
“但是。”时小慢抬头看他,“但是除了这些,我真的没有再瞒你任何事。你相信我,好不好?”
时小慢明明就不愿提起这些人与事,却一一说出口,只是为了取信于他。时小慢哭得那样可怜,真的是,为什么会有时小慢这样可怜又可爱的人。
越驰眼中有泪意,为了控制这股泪意,他深吸一口气,忽然也想同时小慢说一些事,一些他以为他一辈子也不会对人说的事。
车厢内的其他人早就退了出去,依然只有他们俩。
越驰看一眼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心中变得有些淡然。他再看回时小慢,拿围巾继续给时小慢擦眼泪,边擦,他边道:“这次错在我,我其实也并非不信任你,我只是——”越驰有些不知该如何说,他甚至舔了舔下嘴唇,这才道,“其实我十岁后,再没有过过生日。”
时小慢听到他说这件事,惊得连哭都忘记,他看向越驰。
越驰苦笑:“我早想把你带回家,一直不带,是因为——我母亲是在我十岁那年过世,甚至是我生日那日。”他苦笑完,再看窗外陌生风景,淡淡道,“我妈很早就疯了,她经常想杀我,想要我的命,她恨我。她,与我的父亲。”越驰再笑,“他们俩都在出轨,我妈为了引起我爸的注意,甚至,带着我一同与她的情夫幽会。”
时小慢听懵了,他去拉越驰的手。
越驰低头笑:“我爸过来捉奸,当着我妈的面,杀了她的情夫,当然也包括我的面。”
时小慢面露惶然,这是一个他完全触碰不到的世界。
“也许在他人看来,我很值得艳羡,实际上,我的生活,你看——很没有意义。”越驰继续道,“我的性格是残缺的,我不仅没有完整的家庭,我的父母甚至伤害,他们还硬要将我拖进去。”
时小慢将越驰的手拉得紧紧的,越驰故作无谓道:“我妈的忌日,我的生日。仿佛生来我们就是要互相作对。所以我从不爱过生日,我妈过世后,我经常梦见她。有时候她会骂我,有时候她也会看着我哭,她跟我说‘对不起’。”越驰的眼圈再度变红,“她骂我不去看她。是的,她过世后,我一眼也没去看过她——你看,我的确有病。我今年二十九岁,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只愿这样做。我的部分感情,停留在了十岁,而这感情,就是对母亲的感情。因为缺失与停留的这些,我的性格越来越有问题。”
“每逢过生日时,我会整晚整晚地梦见她。”越驰看时小慢,“我是一个多疑的人,其实我偷看过你的短信,你的电话,我知道你的妈妈来找你,我也知道乐乐的妈妈来找过你。我甚至见过你妈妈,我——”
时小慢不可置信地将眼睛睁得更大。
“我常常怕我和我妈一样得精神病,我想要控制你,又怕你厌烦我。我想要你眼中只有我,想要你只爱我,却又从不说出口。兴许这份外面的架子,是我唯一的保护色。时小慢,你现在知道了,我不如你眼中那样耀眼而又伟大。我内里有太多太多阴暗的东西,我自负,我又阴险,我又有过强的控制欲,我其实没有什么好的。所以每每你说你配不上我时,我很疑惑,因为我常觉得,这样阴暗而又颓废的我,才真正配不上你。尤其这一次。”
“知道你妈问你要钱,你被纠缠得,却不愿向我求助,我很痛苦。看到乐乐的妈妈在银行里抱你,我更痛苦。我也怕你会离开我。那阵子,我晚上梦到我妈在跟我哭,白天就在想你又会隐瞒我什么——我大概真的是有病,虽然医生总跟说我没有。”
时小慢听了这些话,讷讷道:“我妈找我要钱,让我问你要,我觉得她是在亵渎你,我怕你误会我。乐乐的妈妈来找我,她很可怜,我把我这几个月的工资给了她,才带她去银行。抱,是她要抱我,我拒绝了,她还是扑了过来。她也已经不喜欢我,她只是跟过去做告别。我,我——”时小慢再看越驰,“我只喜欢你。”
越驰笑:“你怎么这么傻。”他捏时小慢的鼻子,“我那样侮辱你,你应该多晾我几个月才是。”
时小慢哭:“我不敢,我才几个小时不理你,你就走了。”
“我没走,我是工作有急事,办完事就要回来的。”
时小慢用手背擦眼泪:“真的吗。”
越驰叹气:“真的。”
时小慢放下手,抽着看他,似是分辨这句话的真假。
越驰却突然指着窗外,叫他看:“你看,这就是丹阳去往上海的路。”
“嗯。”时小慢点头。
“也许我有病,但是,小慢,你要相信我对你的心意。往后,我一定改,好不好?”越驰将时小慢抱紧,轻声道,“如果没有你,我也不知谁还能治好我的病,我甚至会病得更厉害。”
时小慢反手也抱住他。
越驰还看窗外,喃喃道:“当然,你如果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不反悔!”时小慢立即道,他爬坐起来,与越驰面对面,“越驰,我对你好,你再难过,告诉我,我再也不让你难过。”
越驰看着时小慢一本正经的样子,笑着又揪了揪他的鼻子,问他:“真不反悔?”
“不反悔。”时小慢再抱住他的脖颈,小声道,“我突然明白,不论是谁,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我们都有弱点,有缺点,我们会做错事。我们会误会彼此。我们都会因为不明白,因为迷茫,做一些错误,又幼稚的事。可是——”时小慢看他,“可是正是因为喜欢才会这样啊,如果不喜欢,谁又会在意谁的伤心与难过,谁又会在意谁可能存在的欺骗与背叛。”
时小慢难得这样能说,越驰仔细一听,还真是这样一个道理。
他正要点头,时小慢对他说:“对不起。”
“……”
“越驰,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时小慢埋在他的脖颈里摇头:“越驰,我以后不瞒你任何事情。我之所以不把高中时候的事告诉你,就是怕你会嫌弃我。现在我才明白,很多我以为天可能都要塌下来的事,他人会有其他不同想法。”
越驰心疼地揉揉他的脸。
哪料时小慢又认真道:“所以,你知道吗,越驰,你也不能再瞒我任何事。很多你认为天会崩地会裂的事,其他人同样会有不同的想法。”
越驰一愣,这是指他隐瞒的那些事?时小慢变聪明了,学会了举一反三。
越驰笑。
时小慢没笑,认真道:“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越驰也收起笑容,认真回答。
时小慢笑开,往前扑到他怀里,轻声道:“越驰,我特别喜欢你,我特别爱你,喜欢到,爱到,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地步。”
越驰听着这些话,伸手缓缓拍着时小慢的后背。
时小慢早已习惯说完这些话后越驰的平静。解决了一桩大心事,身上的疲惫尽显,时小慢埋在越驰的怀里,渐渐快要睡着。
在他正要进入梦乡时,他忽然听到越驰轻声说:“那我对你的喜欢,对你的爱,刚好永远比你多一点。”
时小慢立即抬头,想要看越驰。
越驰却笑着蒙住他的双眼,先一步吻住他。时小慢开始还想挣脱,却被越驰吻得渐渐绵软,再动不了。吻过后,越驰继续蒙住他的双眼,轻声道:“睡吧。”
过于疲累的时小慢到底还是渐渐睡着了。
越驰暗暗松下一口气,再看窗外。
原来,这些话说出口,并不如他想象中那样难,只是尚有些不好意思罢了。
时小慢说得对,很多事,不说出口,又怎知他人如何想。
也如同他父母的事,说出口,也不过如此。
时小慢隐隐存在的某些勇敢,赋予了他缺失的那部分勇气。
真的像是命中注定一样,谁能想到,一年前,就是这样一节车厢里,他遇到了这样一个人。
越驰低头看熟睡的时小慢,哭太多,眼睛红肿,脸色倒是好看许多,面上还有事都说清后的如释重负与隐隐的幸福感。犹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到时,是深夜,强光下的这张脸无比苍白,时小慢瑟缩而又胆怯。
当时的他也决计想不到会有这样一天。
时小慢睡得嘴唇微微嘟起,越驰低头在他嘴唇上轻轻一点,时小慢咂咂嘴。
越驰笑着又抬头看窗外。
他没想到。
但他感谢这一天,更感谢初遇的那天。
感谢这一天,感谢这节车厢让他遇到时小慢。
半个多小时后,火车停在了终点站,上海虹桥站。
车上的人基本都走了,越驰叫醒时小慢。
时小慢揉着眼睛,茫然地抬头看了眼,一看到越驰的脸,眼神还未反应过来,他的脸上已先漾出笑容。
越驰在他的酒窝印下一个吻,轻声道:“我们到了。”
“哦。”时小慢抱着越驰的脖颈,任由越驰将他抱起来,他问,“还会回去吗。”
“会。”越驰抱着他往车厢外走,边走边道,“我陪你。”
快要走出车厢时,时小慢回头看了眼已空空无人的车厢。
这一次,终于,他和越驰一起坐了这列从丹阳到上海的火车。
从开始到现在,到永远,他们将会一直在一起。
时小慢笑着收回视线,再埋进越驰的肩窝里。
他们俩一同走出车厢,身前均是人群与热闹,这是未来。
身后的火车宁静而祥和,目送他们俩离去。
火车被夕阳染上金光。
这一刻,火车再不会疾驰而过。
他是,他也是。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