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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会到九点结束,夏云珠换好衣服从酒店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来往的名车之间,她拖着疲惫的身体朝地铁口走,支付宝里多了四百元,几小时的忙碌也算值得。
给她介绍兼职的妹子是隔壁外语系的学生,因为来自同一地方,和杨露结识。分别前又给她提了周末商业会展的兼职,报酬可观,她没有犹豫便答应下来。
近十点的地铁,多是加班夜归的上班族。
玻璃窗映照出一张张疲惫的脸孔,衬得满车厢的气氛略显压抑。
夏云珠歪着头小睡,经过购物城站的时候,被一阵笑声吵醒——上来一对年轻夫妻,丈夫抱着四岁左右的小女孩坐到角落,不知他说了些什么,逗得怀里女儿咯咯直乐,一旁的妻子见状也露出满足的笑容。
温馨的画面太过刺目,夏云珠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或许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她也曾有过这样快乐的童年,但有关父母的记忆更多的却是模糊和冰冷。
甚至,在某些事上叫她心寒。
同床共枕的夫妻,会因为抚养费的问题当着她吵得面红耳赤、大打出手,仿佛爱情凋谢后,她只是地上难看的枯叶——双方都迫切地想要把她赶紧扔掉。
在同龄人里,她的学费永远最后一个交、校服永远穿破了才敢要钱换新的,在敏感的青春期,这无疑让她感到羞耻难堪。
好在她成绩长年稳定全年级前三,即便家境不好,也少有人排挤嘲笑她。
只是进了全国数一数二的学府,才发现人外有人,她唯一值得骄傲的成绩在人才济济的江川大学根本不算闪光点。
去年冬季的元旦晚会,班里范娜为首的几个女生落落大方地登台表演,活力舞姿点燃全场气氛,那一刻,她望着闪烁的聚光灯,内心羡慕不已。
早已各自有了新生活的父母,很明确地告诉她,供她读到高中毕业已算仁至义尽,成年后她是死是活,皆与他们无关。
所以,对于大学学费生活费都没着落的她而言,别说是耗钱耗时的才艺,就连普通的大学生活都是一种奢侈。
母亲虽然提供国内的老宅给她暂住,但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把她赶走。
她需要靠自己的双手,在这座城市打拼一处栖身之所。
这么多年,她从不抱怨,但看到幸福的三口之家,却还是忍不住羡慕……
什么时候她也能有累了随时可以停靠的避风港?
——她一定会,无比珍惜。
……
点着两三盏破旧路灯的老街,夏云珠提着超市买的打折熟食匆匆忙忙往家里赶。
她下午简单吃了点东西果腹,到现在都饿了,更别提一天没吃饭的薄风遥。
她边跑边往自家阳台望,窗户漆黑一片,半点光亮都无。
该不会是饿得受不了,自己回去了?
她不由雀跃,要真是这样那再好不过,省得她成天提心吊胆、鞍前马后。
一口气跑上六楼,楼道一片死寂,唯有头顶灯光暗淡地陪伴。
她望着那扇门,想到打开它以后,家里再没有薄风遥的身影,危机解除的喜悦之后伴随而来的,是莫名的落空。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摇头甩了出去,大概是因为地铁上遇到了温馨的一家三口,不想每天打开门,迎接她的只是冰冷的黑暗,所以才会对薄风遥生出淡淡的不舍来。
平复了一下情绪,夏云珠掏出钥匙开门。
伴着嘎吱声,光肆意地涌进屋内,将玄关照亮、也隐约勾勒出客厅的轮廓。
黑暗中,断断续续传来“咔嚓咔嚓”的响动,茶几旁耸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随着脆响微微起伏,在墙壁投落一片扭曲的灰影——这堪比恐怖片的诡异画面,让夏云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鬼鬼鬼鬼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