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传遍全身，伍子戈在一片漆黑里下坠。
他还没学会御物，掌心聚了两片灵风，企图在落地的时候缓冲，以免摔伤。
灵风还未成形，伍子戈忽然砸进一片水中！
这水触感温润，飘荡着寥寥雾气，周身都是白的，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伍子戈挣扎着浮动两下，抬头便见这方湖泊有些像萧烛的云海。
可是萧烛和敖锐都不见了影子……
他孤身掉入了一望无边的湖泊里，抬头能够见到蔚蓝的天穹。
天穹倒映在镜面似的湖里，甚至分不清何为上、何为下，何为真实、何为虚幻。
伍子戈听见了一道声音，洪钟一般，响彻整个世界。
“你是何人？”
问话的可能是敖白帝君一缕遗志，也可能是环首刀的刀灵。
伍子戈不敢说自己的仙族身份，只回道：“误闯先辈圣地，小名不足挂齿，还求前辈……放我一马。”
半空发出吭吭哧哧的笑声，那句“放我一马”把前辈逗乐了，整个云海都抖动起来，依然浩瀚不见边。
伍子戈没来由地觉得发憷，蹬动着腿脚。
这水的浮力太低了，他只要不努力踩水，就直往下掉。
“前辈，您，能放我出去吗？”
伍子戈勉力昂着头，才能把面颊露在外面呼吸，不失礼貌地问道。
“好啊。”那洪亮的声音说，“你想去哪里，说一个方向，我带你去。”
伍子戈顿了顿，知道自己掉入阵法了。现下孤立无援，应该寻找师尊，便说道：“我想去找一人。”
前辈“啧啧”了两声，似乎看不见他快沉下去了，只叙述道：“人我可不知道，让你说方向……”
后面的话伍子戈没太听清，耳朵里灌了水，他开始迅速思考。
这里全然是水，安然宁静，一切止息。八卦当中坎为水，他猜测自己正处于休门。
如此一来，只需稍微往西，到达的就是生门，称为艮卦。
“去艮卦，西移一个卦位！”
伍子戈说话时咕噜噜冒出两串泡泡，呛了满喉咙的水。
那古老的声音笑了起来，满湖的水冲起一道巨大水柱，化为捧着他的巨手，把伍子戈抛飞到空中，又接到了下一个卦位。
他果然猜对了，因为脚底踩到了黑土地，伍子戈摔在地上滚了几圈爬起，看见了一片崇山峻岭。
与此同时，从山的那头忽然拱出一个巨大的神息龙影，只一颗头就有一棵树那么大，瞳仁莹亮，里面倒映着伍子戈一身白衣。
“前辈”终于现身了……
伍子戈后退两步跌在地上，发现这龙影不是实体。
他鼓起勇气抬头去看对方的眼睛，竟然从那眼里看出了爱怜和慈悲，即使一颗眼就如一汪湖泊，也没给他很强的压迫感。
“前辈……”伍子戈一双手背在身后，默默掐算着想，“这不是生门吗？”
“是啊……找到生门，就可以问灵了。”神龙开口说话，正是刚才的声音。
只是此刻听起来更真切些，还带了语气。
伍子戈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走上求取灵武的路了。
“可以不问吗？”他弱弱地说。
人心不足蛇吞象，若是问了却没能力拿走，连萧烛都被困住了，他又能怎么逃出去？
“不问？”龙影喷吐鼻息，歪着头，胡须伸到伍子戈面前，“那你进来做什么？”
伍子戈：“无意打扰前辈，我是不小心跌进来的。”
“哦……”龙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太聪明的样子，却斩钉截铁地说，“必须问。”
伍子戈望着远山，轻声说：“是不是不问，就永远出不去了？”
“嗯。”
于是他只好遵照规矩，问
出了刚才没猜透的话：“阁下何人？”
龙头愣了一瞬，而后有些生气地瞪着他，低喝道：“轮得着你来问吗？当然是我问你！”
问灵的规矩本来就是人问武器，到了他这里反而变成了武器问人。
伍子戈想起自己方才没有答的第一句话，原来问灵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龙影再次问道：“所来何事？”
伍子戈说：“找人。”
这回老龙不说不知人在何方了，又问道：“寻谁？”
伍子戈如是说道：“萧烛，萧牧之。”
龙影嗤笑一声，胡须微抖，他说：“呵！”
可能是萧烛和他有些不愉快，伍子戈便接着说：“还有，敖锐。”
龙头忽然凑得极近，听到这个名字，面色有细微的变化。
他仔细辨认着面前的白衣少年，许久才问：“敖锐是不是敖桀的儿子？”
伍子戈点了点头。
“你就是敖锐呀！”龙影说完以后，转而唾了一口，“不肖子孙！”
这龙可能年纪太大，老眼昏花了。
伍子戈大致知道了，他应该不是笑命刀的灵识，而是敖白帝君留下的遗志。
这遗志甚至没有一魂一魄有灵智，连孙子都认错了。
伍子戈白白替敖锐挨了一通骂，忽然发现龙影穿过他，在他身上反复嗅闻，看了许久……
“木系本命，笑命旺你。”他顿了顿，又有点遗憾地说，“不如金系，能旺笑命。”
伍子戈不舒服地拍了拍衣衫。
“罢了，不逗你了。”龙影缩回身子，忽从爪子里洒下一片黑白棋子，就在这山前，伍子戈能看见的地方。
那棋子排布序列繁复，但下面却没有棋盘，看得人眼花缭乱。
“阵中穿山七十二龙，小小龙没进，烛龙进了。”龙影狡黠地笑着，又挥爪落下了九宫格。
他说：“我把烛龙算作一脉，除他以外七十一龙。他自己不知，按七十二寻的，破错了阵——”
龙影说得慢腾腾的，伍子戈略微心惊，急切几分：“他怎么了？！”
如此强大的白帝阵法，失之毫厘谬以千里，闯阵会伤及自身。
巨大的龙头似乎笑了一下，獠牙轻启，淬出了两个字
——“死了。”
伍子戈愤然抬起头来，脱口而出：“不可能！”
“不信你自己去寻啊……”龙影指着缭乱的棋子，忽然把伍子戈抓到了半空。
悬在空中能看见全貌，伍子戈发现那果然是一个七十二等分的巨大阵法，它的雏形是八卦，却因为分得太细格外复杂。
龙影提着他，悠悠飘荡在空中，玩儿似的说：“老规矩，说个方位。”
伍子戈的理论知识早已超过同龄人，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教他解过透地十六龙的用法。
就算要把萧烛放在其中，也要按照他的本命来藏，否则会破坏原有龙脉。
萧烛属雷，应该在震宫九龙当中。
伍子戈感到自己快被甩下了，忙急促地喊道：“震震震，落震卦！”
龙影换了方位，忽然把他朝西南方向丢出，使人落进了那个巨大的阵法当中。
伍子戈只见黑白棋子不断在眼前放大，双脚落地就化为实体，周围一片金光璀璨，不知道自己落入了震宫九龙的哪一只金龙里。
他不肯相信萧烛死了，知道这里处处是险，不敢贸然跨步。
龙影和声音都消失了，伍子戈这才来得及自己思考，手抚上了腰侧的玄剑。
地面是平整金砖做的，比较软。
伍子戈半跪在地，用玄剑在上面画出了震宫排布，快速推演掐算。
也难怪敖锐出不来，失传的古阵法不作为公开课，没放进魔族和仙族的修习中。
若不是小时候父
亲经常用这些阵和伍子戈玩捉迷藏，他也将毫无办法。
“金龙二、木龙一、水龙二、火龙二、土龙一，还有一处空亡龙……”
伍子戈算着算着忽然生出一个想法——老龙既然把萧烛藏入龙脉，成为了一部分，会不会把他也放进分支，增加破解难度？
如若他就是那唯一的木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