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子戈比了一阵,又在心里唉声叹气地想——
重生以后先是和敖锐打了一架,受了伤;紧接着又进了白帝幻境,元气大损。
等这次从阴阳市回来,可得勤加修炼,好好吃饭,争取再长高、长壮一点,能一把抱起萧烛的那种。
萧烛似乎察觉到了他狼似的目光,忽然开口说:“伍晔,你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吗?”
“老掉牙的故事了。”伍子戈顺口答道,“蛇把救它的农夫咬死了。”不会是萧烛在暗指他们二人吧?
萧烛头也不回地说:“不是,是另一个故事。农夫和蛇相处得越来越好,有段时间农夫忽然发现,他的蛇总是把身体打得笔直,睡在他旁边。”
伍子戈又接话道:“那是因为蛇在丈量农夫的长度,等到自己长到能一口吞下人的时候,就吃了他。还不是一样!”
萧烛老神在在地说:“对呀,后来农夫发现了,就把蛇打死了。”
伍子戈:“……”
他赶紧把手放下,不再比划,以免做了故事里的蛇。
云朵越飞越低,荒凉的景色在脚底下褪去,草木逐渐繁茂起来。
人间北境是万里冰封,和魔族南境接壤。魔界的最北方却是相反的,有一小块地域四季如春。
但是这里没有建立任何一个部族,因为住不了多少子民。
分给任何一个部,都会引起其他魔君的不满,索性就让他们轮流看管。
草原上放逐着牛羊,山野里跑着锦鸡,看起来和人间没什么两样,只是牧人和农民都怪头怪脑的。
魔界的大多数肉类和蔬菜,都来源于极北。
再远了些,便看不见动物和魔族子民了。
一座擎天石碑伫立在极北空地上,后面排布着一列列整齐的小房屋,那里长眠着魔族的先辈。
伍子戈随萧烛降了下去,才发现每一座小房屋都只有半人高,前面的门廊上写着名号,那是一座座坟墓。
石碑上则刻画着后人写下的事迹,一小块、一小块,都用的最古老的魔族文字。
萧烛指着巨大石碑上的一个空角落,对伍子戈说:“去认认,那是谁。”
伍子戈感到莫名其妙,他可没有认识的魔族前辈。
而且他不识魔文,等走近了低头看,才发现那一片什么都没有写,四周被刻得很白,中心有一朵六角雪花。
雪花本有冰晶边缘的棱角,却因为被触摸得太多,发着亮光,某些叶片的棱角都消失了。
伍子戈疑惑地望向萧烛,毕竟雪花纹路很常见,不敢确定这是否代表着他的父亲。
光明圣使,伍松雪。
“为师带你去看。”萧烛也轻轻触摸雪花,低头默念祷文,把伍子戈拽进了石碑内部的空间。
身旁光明忽然大盛,伍子戈跟在师尊后面,来到了一片山间的竹林小屋。
空中飘着青色竹叶,小屋简陋,但可以遮阴。
院落里放着一块普通的石板桌,旁边是椅子。
伍子戈失神道:“父亲?”
他太久没见过伍松雪了,可是父亲的音容笑貌都刻在脑海里,绝对不会错认。
伍松雪正坐在那石板桌旁,一身傲雪凌霜的白衣,整个人松形鹤骨,显得非常放松。
伍子戈想跑过去,萧烛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子,说:“每座坟里都保留着这个人生前的部分景象,用于怀念。你说,谁能把你父亲的残影,放进最大的石碑里?”
是啊……谁给伍松雪立了衣冠冢,还不委屈他和那些魔族排在后方。
他被藏在擎天的石碑里,保留得这样完好,甚至栩栩如生。
伍松雪看了过来,这个残影好像还有灵智,只是他认不出眼前的人。
他起身拂袖,一身空谷般的清艳,凤眸里盈满了笑意,说:“敖桀,来了啊?”
伍子戈的眼泪几乎要砸下来了,父亲仿佛就在面前,对着他喊的却是帝君的名字。
伍松雪见他不回答,歪了歪头,含着温润说:“牧仁,你怎么不说话?”
这是伍子戈第一次听到敖桀帝君的字。
萧烛,萧牧之;敖桀,敖牧仁。
他们都是神魔后代,同一字辈。敖桀得益于父亲庇护活了下来,萧烛则是在天界孵化的。
伍松雪没有管两人,做了一个牵人手的动作,应该是牵住了敖桀帝君的手腕。
他拉着他,来到石板桌前,对着没有水的酒壶,斟着酒杯,为他酿了红尘醉。
“你伤到角了。”他忽然有些担忧地说。
伍子戈视物都逐渐模糊,他听见萧烛在身旁缓慢解释道:
“你父亲是帝君最强的敌手,也是他认定的挚友。不论外界怎么传言,请相信,绝不是帝君让你父亲陨落的。”
“伍晔,你父亲的死藏着太多秘密了,敖桀帝君这些年也一直在追查。可是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压制着真相,不让他寻到蛛丝马迹。”
“先帝选中你,或许是一个极好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