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里面的汉子年纪其实不大,二十左右,手里拿着一方白色绢帕,方才好像是擦着脸的。
他坐在玄武阁的时候,脸颊黝黑粗糙,还有一圈络腮胡。
此时此刻却将整张脸都擦白了,胡子也不翼而飞,露出白皙的皮肤,竟是个颇为儒雅温润的人。
那头细细的发辫瞬间也不脏了,好似换了脸,就成了锦上添花的装饰。
男人开口,嗓音像清泉一样好听,柔声问:“你们家是哪儿的,为何要去皇城?”
其实方才就是他听见呼声让车夫停的,而那车夫虽然不满,却也没直接驾车走。
伍子戈倒是没料到此时的情形,讷讷扯谎道:“天阙峰,边部。”
敖锐什么也没说,眼巴巴地望着人,希望能载他们一程,到了安全的地方再给师尊传声。
男人和婉一笑:“你们是两兄弟吧?”
敖锐:“谁跟——”
“是两兄弟,想去王城找个活做。边部都快吃不上饭了……”伍子戈打断道。
男人轻笑一声:“撒谎。”
这回轮到敖锐觉得丢人了,两人一个穿的绡丝,一个穿的锦衣,哪里像穷苦人家。
他赶忙捏了一下伍子戈,胡扯道:“实不相瞒,我们两是从家里跑出来的。父亲给哥哥说了一门亲,要他娶部落头人的丑女儿……”
“罢了,想来你们若是没有难处,也不会大半夜流落荒山。”男人打帘,善意地说,“挤挤能坐,进来吧。”
“少主子!”车夫不忿道,“一匹马,拉四人,这趟得涨钱。”
男人反而稍微冷了声线说:“一趟的活路,给你加价就是了。”
于是两人顺利坐上了跟踪对象的车,并且看见了红草丹的盒子,和人皮鼓的箱子。
“闲来去阴阳市买了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男人并不掩藏,大|大方方地说,“从大宇京城返回来,我这车夫有点本事,懂些门道。还真带我去找到了祖辈遗物,以及需要的丹药。”
车夫回头道:“少主别说,怎能随便和陌生人讲这些?”
“好好赶你的车。”男人讲完以后,放下帘子,车内一下陷入昏暗。
他从兜里拿出一颗夜明珠,有鸡蛋大小,发着温润亮光,勉强能照亮三人的脸庞。
男人笑说道:“我叫阿尔,小辰国人,二位贵姓?”
“敖!”敖锐率先答道,他可不想改了名字和伍子戈姓,撒谎都不行。
“我是敖锐,他是……敖晔!”
阿尔低头一笑:“熬夜?”
“有光的那个晔。”伍子戈朝后看了一眼,然后说道,“阿尔哥,方才我们觉得后方有人,才分外害怕。会不会是谁跟着你啊?”
阿尔无所谓地说:“图财吗?财已经散出去了。”
他又伸手到外面,拍了拍车夫的肩:“老柳,我们后面有人吗?”
车夫老柳撇嘴道:“不就他们俩吗?我还以为他们想抢东西。”
两人赶紧规规矩矩坐着,马车终于驶出黑漆漆的林间小路,来到了北境相对比较开阔的草野上。
上次来时,这里覆盖着极厚的积雪。
此回雪虽然化了,但寒冷的地方春暖未至,土层还冻着。
马车轮发出“嘎吱”声,这样的路也损伤马蹄。
小小一辆车越走越慢,越走越艰难。
伍子戈不好意思道:“要不我下去跟着你们走吧,和我弟弟换着走……”
三人正这样说着,马车忽然加速,毫无征兆。
一匹马难以跑到这么快,阿尔差点侧摔,抬手扶住了身旁的敖锐。
“你!”敖锐大腿一紧,分外不适。
伍子戈没有率先发声,而是对着车厢窗户朝下望去。
果然看见车轮处微微有光,上面贴着仙家符咒,用于使力加速,有短暂的效用。
这符咒不稀奇,不少贫困修士会做了卖到市场上。
此时此刻,车夫一边控制着马车方向,一边沉沉地说:“方才他两的气息挡着,没发现有人跟踪。还真是有,而且是个高手,我们快些逃!”
气氛一下紧张起来,马车后方的漆黑林子里传出诡异的破风声。
伍子戈指尖捏着灵光,这才来得及对令牌传声。
——“师尊,救命!”
阿尔一愣,夜明珠不够亮,也看见了那丝灵光。
“二位也是修士?”他这样问道。
“算是吧。”伍子戈放下令牌,相信萧烛马上就会找来。
就算他本人脱不开身,也会来一个影子,足以对付大乘境以下的任何人。
“不要慌,我们师尊会来的。”伍子戈笃定地说道。
倒不是他有多么重要,而是萧烛绝不会让敖锐出事。
车夫猛力打马,在风声中喊道:“那个高手究竟是追我们的,还是追你们俩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