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外婆连坐的力气都没有了。父亲在外婆的床头摆放了一张教师用的旧的办公桌,外婆坐起来便趴在办公桌上,露出细细的脖子。
外婆去世是在开学后的第三天。我现在还记得外婆得知我要开学,得知我要去学校住宿时,她早已干枯的泪水重新溢满眼眶,她用我们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诉说对我这个宝贝孙子的依恋。她说她就要死了,她希望在临死前能看见宝贝孙子在她跟前。我当时很不以为然,总感觉她还可以拖很久,而我已经受够了在她身边伺候她的日子。
在学校住宿对我来说无疑是一种解脱。
哎,我那时是真的太不孝了。
可在学校我只住了两个晚上,母亲便跑到学校来找我,说外婆一定要见我,说外婆的大限已经到了。
但我还是坚持上完当天的课才和朱竹武请假回家。等我回到家,外婆的意识已经不怎么清晰了,可当我蹲在她跟前,握着她的手问她知不知道我是谁时,她竟然很清晰地说是她宝贝孙子。
我的眼泪哗得流出来了。
至此之后,外婆的意识便越来越差,到晚上十点便彻底丧失意识,到凌晨三点不再*,到凌晨四点零五分,外婆吐出最后一口气,离开了人间。
我和母亲当即跪下来。我的眼泪无声地流淌。在那一刻我才体会到什么是生死决别。
为外婆送葬我请了三天假,重新回到学校已经是第二周了。
这个重新组建的理科班虽然每个人我都认识,可是由二班过来的二十几个人还是给我一种陌生的感觉,甚至包括熊研菲。或许是我已经习惯了她来班上找我的感觉。此时,她和我同在一个班,时刻都可以相望反而让我不适应。但这只是一时的感觉。对我们来说,这种磨合期极为短暂。
吴莲子还在这个班。她似乎还没有走出董云鸿事件给她带来的阴影,依然还是那么沉闷,课间依然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或者看书,或者趴在桌上休息。她几乎不和别的男生说话。她和女同学也交往甚少。
可是吴莲子常常会坐到我前面来问我学习上的问题。碰到教室里只有我俩的时候,她会很开心的凑到我边上来。这个时候的她就好像换了一个人,紧锁的眉头打开了,久违的笑容在脸上绽放,整个人精神焕发。
“我拜托你不要靠我太近好不好?”有一次我很严肃地对她说。
“这还算近吗?我可是什么都让你看见了的。”吴莲子笑着说。
“你——有这么厚脸皮吗?”
“我就是厚脸皮。我对你脸皮厚点有什么关系?我们可是分不出你我的。”
“我求求你不要这么说好不好?”我有点火了。
“不是吗?难道不是吗?在手术室里我们分得出你我吗?”吴莲子挑衅般地看着我。
“我这不是没办法吗?”
“反正我不管。我能纠缠的只有你了。我还不可以吗?你和熊研菲怎么纠缠我都不管。人多的时候,我压根儿不纠缠你。这个时候你还嫌我吗?”
“求求你真不要这样,你这样会让我对你一点好感都没有的。”我说。
“反正我是什么人你是知道的。随你怎么说我好了。”
我真的很无语。
储火玉却选择了文科班。这是我意料中的事。她对我已经非常鄙夷了。因为按她的估计,在她在妇幼保健院看见我扶着吴莲子从手术室出来之后,我应该和吴莲子形影不离,而她看到的却是我和熊研菲卿卿我我。她自然打心眼里看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