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深海开始让他感到恐惧。
不能说话,否则海水会倒灌进来,一切会变得不可控制。
但是溟渊为什么能说话?
因为他是人鱼,本来就属于深海。
周围的海水逐渐变得滚烫,顾舟在深海中看见了白色的光。
……
卫生间里,溟渊站在洗手池前,清洗着自己的双手。
连他自己都不能理解,为什么刚才他没有趁机做到最后。
即便顾舟并不爱他,他也可以任性一次,在得到他之后再死去。
然而事到临头,溟渊自己却不愿意这么做。
溟渊想起那些居住在遥远海域的同类的告诫。
“找到命定伴侣未必是好事,你的命运会被伴侣捏在手中。”
溟渊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的命运已经被顾舟捏在手中了。
即使顾舟拿走了他的心脏却并不爱他,即使顾舟的所作所为会导致人鱼的心脏逐渐枯萎,即使顾舟会让溟渊在一年之内神力尽失、狼狈死去,只要顾舟皱一下眉头,溟渊依旧会为他赴汤蹈火。
溟渊有些唾弃现在的自己,他擦干双手,强迫自己不要再往卧室的方向看,目不斜视地离开了顾舟的房间。
楼道里,曹浚站在拉开一道门缝的房门前,忧虑地看着溟渊的背影。
他看了一眼时间。
溟渊在顾舟的房间里待了一个半小时。
想到他们可能做了什么,曹浚的脸上顿时一片晦暗。
这时溟渊突然回过头,警告地看了一眼藏在房门后的曹浚。
如果顾舟只是在溟渊和曹浚之间摇摆不定的话,溟渊也许会毫不犹豫地杀掉这个竞争者。
然而现在溟渊知道,顾舟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可选的选项当中。
这种情况下,他杀死曹浚,就不是竞争,而是卑鄙了。
他不会因为自己得不到,就毁掉顾舟在意的一切。
他的自尊不允许他这么做。
溟渊的目光让曹浚僵硬了一瞬,那一刻,他感受到的是纯粹
的冷漠,就好像溟渊看的不是他,而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物品。
溟渊转身走进了房间,将一切隔绝在外。
他在考虑离开观测站。
等顾舟醒过来,再见他最后一面,他就回到大海中去。
在自己的房间里,溟渊计划得很好。
可是等到第二天早晨,看见顾舟走进主控室的时候,他的灵魂就疯狂地叫嚣着,拒绝离开这里。
于是溟渊看了顾舟一眼又一眼,等待了一个又一个小时,推迟了一天又一天,也依旧没有回到大海。
……
半个月后,部分员工得到了一天的轮休假。
“是顾舟啊!”老方下意识地往顾舟身后看去。
“嗯。”顾舟知道老方在找什么,他面不改色地将通行贴在感应器上,走出了观测站。
他必须出去散散心。
自从那次溟渊受伤流血之后,两人之间似乎就没什么交集了。
那天顾舟从卧室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
奇怪的是,他的衣服没有弄脏,清醒的时间也比前两次要早。
除了卧室门口有一滩水渍之外,房间里的一切都很整齐,就像溟渊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这原本是顾舟所期望的,但他的心里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失落。
他并不想夺走溟渊的心脏,而且回想起梦境里的那句话,他就感到心惊肉跳。
为什么是一年呢?
一年之后会怎么样?
顾舟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他害怕溟渊会因为他而死。
作为一个半工半读还能考上名校的高材生,顾舟当然不可能是个笨蛋。
他能猜到归还溟渊心脏的办法——成为他的伴侣。
顾舟一时半会儿根本下不了决心。
人鱼所说的伴侣,绝对不可能是名义上的伴侣。
然而每三天一次的副作用都让顾舟难以接受、羞愤欲死,让他和另一个男人做那种事,这怎么可能呢?
顾舟认为自己需要出去散散心,才能想清楚究竟应该怎么办。
他的目的地是鹈鹕市郊区的一大片绿地。
顾舟要去市郊公园,在大自然中获得片刻的宁静。
在他离开观测站之后没多久,老方终于看到了申请外出的溟渊。
看着溟渊离去的背影,老方自己暗骂了一声邪门儿。
“怪了,我怎么好像等着这小子跟出去似的?这小子天天跟着顾舟干嘛?也不说话,像个木桩子似的!”
老方自己也没意识到,他这话放在一对情侣身上也完全不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