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类似的话,张学思在张学良面前说过多次了。但张学思毕竟是张学良的弟弟,在他面前辈份的劣势,这话说了张学良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但黄克则不同,他看起来比张学思大不了几岁,可是黄克却是现在民国公认的“猛人”――人家可是真的泡到了“黄金公主”,虽然很多人眼红地在说他是在吃软饭,可是熟悉他的人却都知道他的手段手腕有多厉害,没人敢小瞧了他。
那天在北平,黄克和孔、宋二蛆谈笑风声的那场面,张学良至今都不能忘记。后来他说了什么,张学良不在现场没有听到,可是最近药厂的股票就快要发行,相关的计划方案,张学良也拿到了,看了之后,除了长叹“此世竟有如此人物”外,也就只余下“服气”了。
就象伍豪所说,黄克的话,他是听得进去的。
黄克最后点明了关键。
“汉卿,你继承了大帅的义气,你用义气对常委员长满身的痞气,自然是要吃大亏的!”
张学良愣了愣,闭上眼睛,长叹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黄克在心里不屑地冷笑道:二世主总是把自己抬得太高。
在心里,他真的是看不起张学良,就算是他的弟弟,都甩他几条街。但是这个时代中国就是如此不幸,这样的无能之辈,却在关键时刻坐在了那个关键的位置。要带动这样的猪队友,真是痛苦呢。
这一刻,黄克突然无限地同情起历史上的主席,在整风运动,真正掌控中央之前的主席,他真的是太难了。
黄克吐完槽,这才摆出一副军师模样的表情道:
“汉卿,你知道你现在最大困境是什么吗?”
“无根无地无名声无人望无大义......”
张学良把那封信里的话,放嘴里再念了一次。
黄克道:“名声,人望,大义,其实都是有办法挣回来的!他们很重要,但大多数时候,却不是最重要的!”
张学良看着黄克,眼神一亮。
“人是铁,饭是钢,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二十万东北军,为了衣食,也只能向常凯申折腰,过去四年的痛苦,你受够了吧?”
张学良看着黄克,欲言又止。
黄克突然阴起脸,小声地道:
“如果是大帅,他处在你现在的环境,他会怎么做?”
“父亲......”
“我说过,大帅出身山林,山林者,匪也......”
“匪?”
张学良当然知道自己是什么出身。
“大帅有义气,但大帅也有匪气!如果光光只靠义气,他是打不下那半壁江山的!汉卿你义气有余,可是身上却没有一点大帅的匪气,这就是你差他的地方啊!”
“你的意思是要说......”
黄克心里大骂朽木不可雕,却还是不得不装得很有耐心地模样道:
“还要我再说得更破吗?大帅如果象你这样,无根无地,却有兵有将,有枪有炮,你说他这时会怎么做?”
张学良身体一颤,抬起头来,看着黄克,手再次地颤抖起来。
“陕北贫瘠之地,养个西北军已经很吃力,就算我帮你挖地三尺,开厂开矿,也不过是多烧一锅稀粥,延以缓死罢了――你得走出去,不,是打出去啊,汉卿!”
黄克说着走到房间里的墙上的地图前,拍了拍墙上陕北延安和甘南天水两处。
“你瞧,红军出川后走了两万里的李润石,为什么气都不喘完,马上就拼命地向外打?因为他知道,这里的地太苦,养不了人。困在这里,就是坐以待毙!所以他用力地向西打,向北打,这是与天争气,方有生机!”
黄克说着,砸了砸地图上山西的两边,一边是西安一带,一边是保定,这全是东北军的驻地。
“汉卿你坐拥二十万大军,明明现在已经无气可活,却还是一动不动,什么都不做......”
黄克说着,故意把拳头,朝着山西阎老西的地盘位置,用力地锤了好几下。
“你再什么都不做,就真的是坐以待毙啊!”
黄克走出去时,张学思已经在外面等了他很久了。
“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剩下的,就该你们出面,再在适当的时候拱一把火了!”
张学思顿时大喜。
伍豪说得没错,有些话确实不适合他这位“正牌”的共产党员来讲,黄克这个“非共产党员”中立者出面来把话说破,才是最合适的。
要有匪气!用张大帅的匪气对抗常秃子的痞气!
无根无地?那就去抢!
你本就是土匪的儿子!张大帅遇上这种困境,那就是掀桌强抢,拼命一搏来解决问题!
在李润石主席定下的山西战役的战略里,他非常清楚,光靠红军一家,无论如何都是吃不下山西的!
但是,如果这桌菜前加上了东北军甚至是西北军,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黄克对伍豪却是愈发地敬畏,以黄克目前情商,光靠他自己是说不出那些话,他和张学良的谈话,大半内容却是伍豪教导的。就人心的把握能力,他确实是做到了极致。
“傅作义,你这个土匪!”
“常秃子,你们汉人都是一丘之貉,一鼻孔出气。”
身上穿着厚厚的羊皮袄,顶着腊月的寒风,骑着马,带领着驼队,走在蒙古的草原上时,马步青仍然在心里骂骂咧咧着。
他是被傅作义赶出包头的!
来自日本的第二批军火,终于运到包头。为了让中国的内战打得更猛烈,日本人在来不及完成订单的情况下,竟直接从现役的军火库里调拔现成的军火,在春节前就发送到天津,赶在过节前装上火车,运往包头。
这一回,平津的二十九路军对铁路的安全空前重视,派出两个连的卫兵随车押送,一路顺顺当当地将军火运到了包头。
然而早就等得望眼欲穿的马步青,并没有拿到这批救命的军火。作为地头蛇的傅作义的三十五军,在火车站就直接把军火扣了,然后据为己有。
事后,愤怒的马步青在交涉无果后,又赶到张家口向常凯申告状,却也无法让傅作义把吃到嘴里的军火吐出来。在这事上,常凯申虽然训斥了傅作义,但也只是训斥而已,根本就没伤一根毫毛的傅作义,咬死了就是不肯松口。
马步青私下里听到怪话:西北三马都是废物,从银川到兰州,两边连三天都守不住,一打就垮。给他们再多的军火也是给赤匪送装备........实际上,即使是常秃子这帮人,如果不是剿共需要,也是看着西北三马极不顺眼的。而傅作义在长城抗战时的表现,让常凯申觉得此人能打,在此非常时期,更有拉拢的价值――反正是慷他人之慨,这种事常秃子是最爱作的。
在交涉了近半个月无果,绝望中的马步青,恨恨地发出一通诅咒后,更被傅作义赶出了包头。然后就在大风雪的腊月天,带领着他的骆驼运输大队,两手空空地踏上了返回甘肃武威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