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在恐怖游戏里被推倒

首页
日/夜
全屏
字体:
A+
A
A-
第27章 童话镇(3 / 3)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章

灰兔搭话:“勇敢的旅人啊,我给你讲讲国王的故事吧。”

时汲:“……好。”

不知道会是什么无厘头的童话,如果好笑他一定要拿去揶揄陆见烨。

灰兔很老成地叹了口气,严肃道:“从前,有一个凶残的老国王。他有一双金子打造的眼睛,谁直视他,就会被太阳的热度烧穿。但是老国王有一颗石头打造的心,谁都捂不热。”

灰兔:“有一天,老国王打劫了邻国的女王,生下一个公主,取名叫陆见烨。”

时汲:“?”

时汲一口蘑菇汤呛在喉咙里。

灰兔:“女王爱上了老国王,可是老国王的石头心是不会改变的,他不会爱任何人。如果谁爱上老国王,谁就会受到诅咒。女王已经很努力,但诅咒的力量还是延续到了小公主身上。”

时汲非常想笑,他从灰兔的话里判断出了人物的对应关系。

老国王是陆无澈,女王是伊芙霖·琼。

时汲脑海里不可抑制地出现了陆见烨穿着公主裙的样子。

“你不要笑。”灰兔认真地说,“国王会把你抓起来吃掉的。”

时汲正了正表情,它才继续讲,“诅咒的力量让公主只能活十八年,之后他就会陷入永远的沉睡。”

时汲:“只有真爱之吻可以把他唤醒?”

灰兔不讲了,盯着他,时汲抿唇双手合十:“您继续,您继续。”

灰兔沉重地说:“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把他唤醒。沉睡就是永远的沉睡。”

它从窗台上鞠了一捧雪,很平静地说,“等到那时,整个王国就会崩塌。所有的动物都会死去。就像这样。”

那两个小小的爪子松开,雪崩裂纷飞,落进了熊熊篝火里。

时汲怔了怔。

“公主他有金子一样的眼睛,金子一样的头发,连太阳和月亮都要为他停留。”

“但是诅咒的力量是不可改变的。公主五岁那年,女王死去了。从此公主的心变得和他的父亲一样,石头一般冰冷。”

兔子说,“再后来,他杀死了老国王,戴上了皇冠,成为了新的国王。他把城堡冰封起来,谁也不见,等待着那场死亡的永眠。”

这个故事很短,也实在不是一个好的童话故事。

就像是只开了一个头,剩下的就匆匆烂尾,显出一种荒诞的滑稽来。

时汲喝掉最后一口蘑菇汤,沉默了一下,问:“城堡在哪里?”

就算是梦,那烨公主也太倒霉了。他就顺手去拯救一下吧。

“在森林深处,开启城堡的信物需要您用一样东西来交换,”兔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您能把围巾给我吗?”

时汲把那条红色围巾留下了,得到了一把骑士剑。

他出门之前说:“你们的国王不会沉睡的。他会好好的,然后成为一个很好的国王。”

没有了围巾,时汲更冷了。积雪越来越深,他走得万分艰难。

他翻过了一座山,松木不再形态优美,而是如鬼怪一样纠缠着,阴森森地警示着来人。动物也越来越少,只剩下寒鸦凄厉鸣叫。

终于,悬崖边冰封的城堡出现了。

时汲对比了一下城堡大门的锁孔和骑士剑,把剑插了进去。

咔哒。门开了,泻出了冰雪和灰尘的味道。他适应了一下黑暗,便沿着螺旋状的楼梯向上走。

扶手和阶梯上都覆着冰霜,所有的门都关闭着,他拾级而上,最后来到了顶楼的房间。那是唯一开着门的房间。

那个房间很新,颜色也很温暖,就像一个被冰封的虚假回忆。

但里面的人却不是“国王”,只是一个小小的男孩子。

他穿着白衬衫和背带短裤,短袜和小皮鞋,领结中央有一颗金色的宝石,和他的眼睛、头发是同样颜色。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小王子。

这真的是梦吗?

时汲开始怀疑了,他没有见过陆见烨的小时候,但不知为何,他觉得陆见烨幼年真的是这个模样。

小王子面前茶几上的牛奶和咬过一口的面包早已不冒热气。

时汲问:“小朋友,我可以坐在你身边吗?”

陆见烨好像才看见他,没有回答,时汲自作主张地坐在了他旁边。

小小的陆见烨非常可爱,浅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颊像雪捏的团子。

他问:“你是谁?”

时汲:“我是你的老师。”

陆见烨:“老师是什么?”

“是教你知识和道理的人。虽然你问的我不一定都会,但我所有知道的东西,都会尽力告诉你。”时汲摸了摸他的头,“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陆见烨无声地看了他一会儿,说:“我的妈妈生病了。你能教我怎么治好她吗?”

时汲愣了一下,而后道:“很抱歉,不能。我能做的只有和你一起,陪着妈妈。”

时汲看到了伊芙霖·琼。

那是一个很美的女人。或者说……曾经是。

虫毒摧残了她的身体,她闭着眼睛,躺在洁白无垢的病床上,被子下的体型细弱如骷髅。

而伸出被子的一只手臂,小臂以下已经变得焦黑,长出了像虫族外骨骼一样的甲壳。

除此之外,她的肩膀往上连同面容都还是洁白细腻的,睫毛纤长,嘴唇甚至还带着健康的红润。

这种死亡的方式太骇人,就像一朵玫瑰花越过了衰弱的过程,直接从花瓣的边缘开始枯黑。

从一个人,逐渐变成一只虫。

陆见烨长得很像她,时汲垂睫想。

他能在梦里想象出从未见过的人的脸吗?

“老师……我害怕。”陆见烨握紧了时汲的手,“妈妈是不是醒不过来了?”

时汲弯腰把女人的那只手放进被子里,半蹲下来看着陆见烨的眼睛,轻声道:“妈妈并是不不想见你了,她只是……在这里待得太久了,要变成一只蝴蝶回去,回到她来时的地方。”

陆见烨大大的眼睛里掉出几颗眼泪:“他们都说我和妈妈一样,我也会变成这样吗?……我不想。”

“我看到你在外面拿着的骑士剑了。你是来杀我的吗?”

他的身体在颤抖,很难想象一个小孩子的身躯里可以承载这么多恐惧和悲伤。

他其实有预感母亲的离开就在这几天,他知道“死亡”不是一个温暖的词汇。

时汲喉结动了动,感觉堵得厉害。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已经无法把这一切当做一个单纯的梦了。

“不对,”他轻轻说,“我是来救你的。”

那些关于死亡的问题,十年前的陆见烨会不会也问过?

但是那时候没有人可以回答他,他只能一个人看着琼将军渐渐死去,在那个年纪就惊惧于自己也会走向这样的结局。

时汲说:“你不会变成妈妈那样,会好好地留在这里,至少要两百年、三百年,变成老头子之后才可以去见妈妈。她很想你,但是这里还有喜欢你的人,她不希望你这么快就去找她。”

陆见烨用一只手擦掉眼泪,低声说:“你骗我,我也被诅咒了。没有人喜欢我。”

时汲说:“会有人愿意为你除去诅咒的。”

“那个人是你吗?”陆见烨偷偷看了一眼,似乎在确认他话的真伪。

“嗯。”时汲用力点头。

他擦掉了陆见烨的眼泪,“长大之后,你会遇到我,会遇到喜欢你、你也喜欢的人。所有的国民都会喜欢你。”

小小的少年抽噎了一声,然后哭声越来越大、再也控制不住。时汲把他抱进怀里,看到病床上的女人身上开始飘散出光点。

“妈、妈妈……”

陆见烨似乎是感觉到了,紧紧攥住时汲的衣服,僵硬地靠在他怀里。时汲轻轻拍着他的背,说:“别怕。”

伊芙霖·琼被光托了起来,金色的长卷发像在水波里飘扬。她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海洋一般的湛蓝眼眸。

她终于全身都暴露在了时汲面前,那具身躯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黑色的甲壳在光海里泛着蓝紫色的光,有一种邪恶的圣洁。

“唰啦”一声,一对翅膀从她的脊背上挣脱出来。它们蜷缩着、湿漉漉的,一点点干燥起来,最后变成了展开的巨大宝蓝色蝶翼。

那蓝色瑰丽得刺目,微微闪动着。伊芙霖伸出手,想碰一碰陆见烨,但最后还是收回了。她微笑了一下,口型说着什么。

“请照顾好他。”

时汲点点头,女人的微笑就更深了。下一秒,她的脸庞瞬间被甲壳覆盖,整个人变成了一只巨型的蝴蝶,挥动双翼向穹顶飞去。

“妈妈!!”

陆见烨撕心裂肺地喊出来,伸手去够伊芙霖的衣角,却只抓到了一把翠蓝的碎鳞粉。

哗啦啦,穹顶被蝴蝶撞碎了,蓝、紫的玻璃碎了一地,蝴蝶消失在风雪中。

随即,整座城堡也都颤抖起来,悬崖崩塌陷落,脚下的地板龟裂开来,缝隙里涌出了白光。

时汲头脑中一阵刺痛,他闷哼一声,只来得及抱住陆见烨,两个人一同往下坠去!

一段信息和模糊的对话被灌进他的脑海里,他终于想起来了,自己中了虫毒,而陆见烨从战场上救下了他。他陷入了昏迷,差一点就要变成植物人。

而他之所以会做这个梦,也是因为陆见烨在尝试救他。

白雪、松林、城堡,全部粉碎消融,周围成了虚无的光海,他和陆见烨在无尽之中坠落。

正这样想着,怀中的小男孩似乎有了变化,时汲眼睁睁地看着他变成了十七岁的陆见烨。

还挺逼真——时汲愣了一下,这个十七岁的陆见烨一身国王的服冕。

紧接着,就他被陆见烨反抱住,一把拢进了披风里。

“陆见烨?……这是怎么回事?”

少年像冬天暖呼呼毛茸茸的大猫,时汲被他捂得慢慢暖和起来,小心地伸手去摸他的头发。

“……还好……”陆见烨抱紧他,下巴埋进他的肩窝,语调有细微的颤抖,“还好你没有事。”

他用力到时汲都有点痛了,时汲笑了:“我当然不会有事,不然我家小朋友可怎么办?”

时汲看到他微红的眼角:“你哭了吗?”

“没有!”陆见烨煽情不到一秒就红着脸反驳,他盯着时汲看了一会儿,表情有些微妙,“说好的双方都会暴露回忆的呢?”怎么只有他?

时汲偏了偏头。

陆见烨轻哼:“……不管了,能醒就行。”

披风像一只红色的茧,包裹着两个人消融在光海里。

在此时,在梦境之外的病床上。

时汲睫毛颤了颤,睁开了双眼。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