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复在邻桌听见了,连忙跑到关玉罗身边,问:“官府奉旨抄家,难道还敢中饱私囊?”
关玉罗摇头咂
嘴道:“这谁说得准呢?不过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谁有胆子,谁就吃多一点!”
沈复听了这话,想想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道理,不禁摇了摇头,打算回邻桌去。
沈衡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沈复的胳膊,又顺手从桌上端了杯酒,敬了敬,然后才肯放人。
目送沈复离开,沈衡转头坐下,道:“这圣上也太爱南巡了,前头已经来苏州三次了,如今还要再来,这不是存心让咱们难过吗?”
秦涵荣顺嘴接话:“我瞧着,圣上倒是比着康熙爷来呢。这康熙爷总共南巡了六次,咱们圣上也不甘其后,隔三年,南巡一回,只是苦了咱们,白被拔了一身毛,什么好处也落不到!”
“是啊,虽说这盐商一捐就是数万两,但他们每年挣得也多啊,几万两银子而已,于他们而言,不过是牛毛细雨罢了,更何况他们也有好处,凭着这份出钱的功德,不光可以给家里赢得名声,还可以给子侄捐个前程,咱们呢,出钱看热闹!”唐易真说罢,叹声叹气。
沈翼见气氛低沉,赶忙道:“别说这些糟心事了,大喜的日子,还是划拳喝酒吧!”
孙祖光瞟了他一眼,肩膀猛地一塌,道:“沈二爷还有心情喝酒,我却愁不打一处来啊!”
“这又是为了什么?”沈翼询问。
孙祖光道:“今年茶园光景不好,我手下几个伙计心眼活,见势不好就趁机溜了,弄得我措手不及,一时之间,半筹不纳,也不知去哪里寻伙计,真是急死人了!”
“向来本钱易寻,伙计难找,孙兄弟倒不必急,等我回头让赖永安去外头问一问。他路子广,兴许能找到合适的人也说不准!”沈翼慢慢劝说,见孙祖光释然了,这才重新笑道:“行了,喝酒吧!”
孙祖光哈哈一笑,连忙接下酒盅,一饮而尽。
食供九献,酒过三巡,弯弯的一叶月牙也升到了半空,周边繁星点点,相映生辉。
内席一般散得早些,陈芸陪着沈母等人说了一会子话,自觉有些困意,就向陈氏告了劳乏。
回到住处,陈芸匆匆洗了把脸,又换了身简便的常服,由瑞云陪着在庭院里散步消食。
幽幽夜色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铺天盖地,周遭静悄悄的,几株桂树冒出嫩黄的花蕊,发出阵阵清香。
陈芸闻着花香,心中甚是舒坦,不觉多走了几圈。
瑞云见夜色深了,打算劝她早些休息,还没来得及张口呢,却见一身红装的瑞彩慌里慌张跑了过来,说:“三奶奶,可不好了,三爷儿又喝醉了,正在厅里闹不清呢!”
“不是席前叮嘱他少喝点吗?”陈芸纳闷。
“奶奶还不晓得三爷儿,他哪是那肯听劝的人?我听说,
三爷儿豪气冲天,席间打了好几个通关呢!”
“他这是逞能呢!”陈芸语音中带了嗔怪,“不长记性,多少次醉得不省人事了,怎么如今还犯这毛病?”
瑞云笑道:“奶奶还是想着如何把三爷儿领回来吧!”
“我们几个怎好去前院露头露脸?”陈芸皱着眉头说,“平顺呢?”
瑞彩嫣然笑道:“奶奶不必特意寻他了,我才知会了他,让他好生守着三爷儿!”
陈芸点点头,吩咐道:“看天色也不早了,你去烧些开水!”
瑞彩笑着福了福身。
陈芸刚打算回屋,陡然瞧见平顺拖着沈复进了院子,不禁摇头一笑,快步上去搭了把手。
等将沈复安顿了,陈芸直累得粉汗盈盈,就掏出帕子擦了擦汗,然后吩咐平顺和瑞云两个出去。
款步走到脸盆边,陈芸拧了一条面巾,一面甩了甩手面的水珠子,一面速速到了床沿,上去往沈复脸上抹了几把,然后折回到盥洗的地方,匆匆将面巾搭在脸盆边沿。
这时,沈复稀里糊涂地在床上大幅转了个身,落了一条腿下来,一躯堪堪要往地上滚。
陈芸眼疾手快,踏着细乱的小碎步走上前去,使出浑身力气将人往床里推了几推,然后就气喘如牛地挨床坐下,一面拭了额角冒出的细汗,一面用嗔怪的目光瞪了沈复一眼,而后才慢慢解了珠钗,脱了外裳,就着沈复留下的一小块空位将就睡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