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光十色的花灯下,十几个商贩守着摊位,喋喋不休地和来来往往的游人打交道。
沈复许久没猜谜了,三下五除二跑到一个摊子前,洋洋得意地喊小贩奉了一条字谜。
小贩遵命是从,取了一条:“剪烛!”
沈复闷头思考,终于反应过来这是‘隔帘花’,必须经过转义,最终才能切合谜面,于是暗地推敲了半天,才喜上眉梢道:“敢问摊主,这谜底可是‘状元’二字?”
小贩奉承道:“小爷好才学,只是规矩摆在那儿,必须连着答对五条字谜,才可随意挑拣一个灯笼!”
沈复大笑道:“再拿一条!”
小贩低头抽了一张薛涛笺,搓着展开,只见上面写道:“织匠、巧妇!”
沈复仔细回想曾经见过的谜格,料定这是‘曹娥格’,于是欣然一笑道:“谜底是红娘,对不对?”
小贩两眼一怔,顿时
对沈复刮目相看,于是慌忙挑了另外一条字谜,捧给沈复观阅。
沈复打开小笺,只见上面写了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十四字,不禁会心一笑道:“这条符合‘燕尾格’,我曾经和友人聚会时猜过,可是金屋藏娇?”
小贩惊得张口结舌,慌忙从另一堆取了一条,展开念道:“如今分、别在断桥——打两字!”
“娇杏!”沈复胸有成竹。
小贩见他连着答对四道,心里早慌了,手忙脚乱地抓了一条,道:“孔雀东南飞——打一字!”
“孙!”沈复洋洋自得。
小贩彻底服气了,心服口服地让沈复挑了一盏灯笼离开。
沈复提着灯笼,喜气洋洋地回到陈芸和沈雪茹身边,嘴里不停地形容猜谜的乐趣。
沈雪茹听得神驰心往,又见不远处堆了鳌山,实在禁不住好奇心,连声恳求沈复带她去逛一逛。
陈芸到底怕出岔子,眼神示意沈复不要擅作主张,可沈复哪里肯听,做主领了沈雪茹去赏鳌山。
那鳌山已堆了七八层楼高,一眼望去,每一层都颜色不同,便连灯笼上的人物图样也不尽相同。
沈复领着沈雪茹观赏鳌山,望着望着,他就抛开沈雪茹,一个人游览起来。
沈雪茹一见沈复离开视野,心里着急得不得了,马上就想追在他身侧,叵耐四下是人,她一个姑娘不好插队,只得站着干瞪眼,想着人流散开了,再找沈复不迟。
偏偏天意弄人,这鳌山轰隆一下塌了下来。
游人们临危大乱,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你推我挤,喊着叫着四散逃开。
沈雪茹眼看鳌山朝自己砸来,一瞬间万念俱灰,丝毫没了求生的念头,只是心中后悔。
“呼啦——”
鳌山倒了,各色灯笼落了一地。
沈雪茹睁开眼眸,只见自己安然无恙,再一斜眼,这才发觉身下还压着一个书生。定睛一看,原来书生竟是顾金鉴,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原在眼前。
沈雪茹心里欢喜,拿眼不住地偷瞄顾金鉴,又见他灰头土脸的甚是狼狈,不禁感激道:“多谢公子搭救!”
顾金鉴微微一笑,搀扶了她站定,然后才出声询问:“沈姑娘无恙吧?”
“无恙!”
沈雪茹只觉内心扑通扑通乱跳,面上微微发红。
顾金鉴环顾左右,并未发觉沈复的身影,不禁纳闷道:“沈姑娘是个沈兄弟一道出来逛花灯的吗?”
“嗯!”沈雪茹轻轻点头。
顾金鉴正值春心萌动的年纪,突然从天而降了这么一个女娇娥,哪里会有不动心的道理?当下转头一瞧,只见沈雪茹头梳垂鬟分肖髻,髻间插了一支五色珠钗,额前蓄着许多碎发,面如芙
蓉,眉似柳叶,上穿棠雨归燕小袄,下面裹着一层石榴裙,肩上披着一套珍珠底团绣玉堂富贵斗篷,端得姿色秀丽,犹如仙女下方。
沈雪茹见他不说话,想看又不敢看,只问:“顾公子也出来逛花灯?”
“嗯!”
顾金鉴匆匆应了一声,旋即低下头来,只见沈雪茹露了一只白瓷般的小手在斗篷外面,不禁面上一红,暗道:“夫子说非礼勿言、非礼勿视,沈姑娘是大家闺秀,我可万万不能亵渎了她!”
沈雪茹终于鼓足勇气,偷偷望了顾金鉴一眼,只见他正在天人交战,不禁心下好笑,一路欢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