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声一改往日的明快爽利,仿佛真的成了个羞怯少女,侍奉在祖父身边。一时乐十六尴尬无比,只能说:“我若是真有这么大的一个孙女,就……就是上天怜我一世孤苦,赐我一枚掌上的明珠了。”
安若的头便垂得更低,小声道:“祖父在说什么呢?”同时那如玉的双颊上便恰如其分地浮起一层红晕。
柳九登时拊掌大赞:“安若娘子真是绝了!”而杜骁则立在柳九身边暗暗腹诽,心里道:“装,你就装吧!”这个小娘子,演什么像什么,杜骁可算是记住了:往后决计不能被她的表象所蒙骗。
但安若虽然演得甚像,柳九还是不能全盘放心,反复嘱咐安若:请她出山,只是怕有个万一,才请她保护一回乐十六的安全。但其余事体,如何对答,如何交代他们这些人的来历,乐十六已经排演过数遍,到时安若只需要扮羞怯,一切言辞对答,只管听乐十六吩咐便是。
安若当即应下,表示她到时就只管做个哑巴:“阿爷,您说是不是?”她回头看看乐十六。
乐十六苦笑着点点头。
一时乐十六“妆扮”已毕,柳九审视的眼光在乐十六与安若身上扫了一圈,他忽然轻抽一口冷气,踏上半步对安若道:“娘子,有件物事不得不请您取下,您放心,我这头一定会妥善替您保管……”
安若顺着柳九的眼光,伸手一摸,登时摸到了她用来束发的那枚金环。她戴着的这枚金环太过灿烂耀眼,确实不像是个困在岛上的贫女,与身边乐十六的那一身装束也比较不搭。安若二话不说,随手取下,在手里掂了掂,视线一转,刚好见到一旁立着看热闹的段十。她立即将手中的金环往段十手中一抛:“段十哥,劳烦你替我保管片刻!”
段十大惊,伸手去接的时候差点儿就失手了。当初为这枚金环他曾经吃过大苦头,此刻望着手中托着的金环,万万没想到安若在岛上这么些男人之中偏偏就选定了他,请他来保管这枚贵重的物事。
安若却笑:“岛上我最信得过段十哥的手段,甭管什么人从他手里取了去,他都能替我找回来。”
段十一听,立时将胸膛挺了挺:安若的信任令他感到十分骄傲,为了这份信任,他决计要妥帖保管安若娘子这枚贵重而紧要的物事。
安若则往乐十六曾经坐过的地方一坐,对身边的易容高手王七说:“王七哥,请!”
王七告了一声罪,随即伸手将安若的头发束起,以一枚木簪簪住。再加上安若今日一身麻布的衣裙,所谓荆钗布裙,便是如此。
“如今乐公孙女也有了,”柳九在一旁打量着这“祖孙”二人,犹豫着道,“要不要再加个小孙子……更容易取信些。”
安若眼一转,说:“这也成,我平白捡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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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弟弟的人选,岛上的人有些不同意见:柳九招手将年纪最小的伍良,和身材最黑瘦矮小的马宁叫了过来。伍良的个头与安若差不多,已经是个大孩子了;马宁比安若矮了半个头,再加上素日畏缩,立在安若身边,倒确实像是个在岛上住得久了,营养不良的大孩子。
“柳九哥,你说……真的用马宁么?”杜骁皱起眉头。
在杜骁眼里,伍良虽然身量较高,面色白净,但是眼里一派纯良,旁人一见便晓得是个人畜无害的好孩子;可是马宁虽然外形很合适,但是他看人的时候眼里总是带着一点儿奸猾,似乎时时刻刻想要算计旁人。杜骁心知自己有些先入为主,因为马宁的姐夫就是龙二,马宁多少沾染了龙二的习气。即便马宁平日里一天到晚都与伍良米乐他们那几个少年人一起混着,可是岛上的人看马宁和其他几个少年,总是觉得不同。
那边安若却已经在招手了:“小马,今日借你用一用。来,叫我一声姐,叫乐师父一声祖父!”
杜骁一把将安若拽过来,又叫上柳九,三个人来到水潭一旁,头凑着头,低声商议。杜骁问安若:“安若,你难道真的要……要那小子帮你?”
安若睁大眼问:“小马怎么了?”
杜骁一跺脚,要他背后说马宁的不是,他一时也说不出,只是心里隐隐约约觉得不舒服,不合适罢了。
安若却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也想用小伍啊,可是你见过哪个岛上枯守着的贫家少年,会像小伍那样坦白纯良的?杜骁,马宁那样的少年,才是真正吃过苦的样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