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清随说的情真意切,眼泪淌了太后一裙摆:“弟弟身边总得需要有人管着,不能让宫人将皇帝带坏了。我不能对不起父皇和母妃。”
这话说的合情合理,皇室子嗣虽然重要,但皇帝年幼,正是发奋用功的年纪,容易被情爱迷了心性,这样的例子在大昭历史上并不罕见。
太后听了合欢香也是心中震怒:“哪个混账奴才想出这种点子,哀家会下令彻查此事。你说的不错,皇帝年幼容易听人谗言,身边是需要有人教导。清随,你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如果说合适的人,儿臣觉得要挑一位来自世家大族的子女入宫陪侍。家世品德心性都要经过挑选,一时间我也想不出究竟是谁,母后不如给儿臣一点时间,儿臣打听打听,再将人选递给母后过目。”楼清随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讲给太后。
“你心思缜密,做事我放心。这名单就不必让我过目了,你要是中意哪家子弟,就召入宫中。陪伴皇帝身侧,总不会亏待了他们。”太后用帕子将楼清随眼泪擦干净了,看着公主红肿的杏眼,她拉起楼清随,将人带到自己身边坐下,一如慈母对待心头宝一般,想要逗楼清随开心,“哭得都成小兔子了,你这样我可不敢放你走出长信宫的大门,省得别人说我这太后把好好的公主欺负哭了。”
楼清随破涕一笑,掩面娇嗔:“母后又拿儿臣开玩笑了。”
见楼清随笑了,太后跟着笑起来:“可算笑了,好了好了,早些回宫,一会雪化了天冷不说,路还不好走。”
“那儿臣告退了,母后千万珍重。”楼清随得了太后的恩典,这一次行的是跪拜礼,太后没有拦着她,看着祥月将长公主送出大殿。
满天琉璃白雪地,长公主一身红衣如火,闪过长信宫的大门,转眼不见了。
长公主一番话,借着秦昭仪和太子的旧日情分让太后不忍对皇帝下手,太后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心机看不明白。
不过她那一番话,确实让太后想起秦昭仪和早逝的儿子。她从榻上的软枕底下摸出一本旧书册子,这是秦昭仪常读的传奇故事,在宫中属于不列在规章里的禁物,私底下可以看。
在她还是大昭皇后时,常常托了娘家带些小说传奇进来,为的是送给住在长宁宫的秦昭仪打发时间。太子偶尔也爱翻阅,常常把它们当做闲谈野趣,讲给妹妹听。
后来世事变幻,秦昭仪病重,太子薨,这一切就由不得她所想。整座禁宫中,她就剩下秦昭仪这一双儿女了。
惜合陪着长公主回转长宁宫,一路上静默无言。楼清随在太后面前一番哭诉虽说半真半假,可到底有一半真情在,哭了半天,这会儿出来还有些头重脚轻。她惦记着给弟弟找一位陪侍的事情,轿子都没坐,急匆匆地就回到了长宁宫。
“惜合,我要出宫,你准备下。”楼清随回到云光殿换了身衣裳,换下这身惹眼的宫装,她不想耽误时间,既然说了要找陪侍,当然要越早越好。
惜合领了命令,叫来两个武艺高强的护卫,自己也换下宫中服饰,和楼清随扮做一对寻常主仆。两个人坐进轿中,由小太监抬到东门离宫。
大昭风气开放不拘人性,皇子公主出入禁宫并非完全禁止。加上长公主身份尊贵,深得太后恩宠,建朝百余年,独她一个可以这么自由。这番加持下,楼清随出宫简单许多。
马车载着长公主和惜合经过西市,来到位于帝都东南方的神宫,这里供奉着大昭百姓信奉的神明——神女昭。长公主来此,是为了祭拜母妃。
大昭殡葬风俗独特,在安葬后,女性可由亲人将牌位供奉在神宫中。也因此,秦昭仪虽葬于皇陵,牌位则由儿女供奉在神宫中。
楼清随一下马车,就感到一阵钻入肺腑的寒意。这样冷的天气,让人恨不得把棉被也披在身上。
神宫外的香客寥寥无几,难得清静。神女昭落满雪的高大塑像伫立在不远的山崖上,悲悯地俯视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