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与除了母妃以外的人同榻而眠,楼怡安非常羞涩,楼清随反而自在一些,她弯下腰调笑:“怡安害羞了?”
“我第一次与母妃以外的人一起睡呢。”楼怡安与姐姐并肩躺在榻上,她将锦被往上拽了拽,“姐姐,你相信命吗?”
“不信。”楼清随笑了笑,“我记得太子哥哥惊才绝艳,所有人都说他会是父皇最好的继承人,也会是大昭的明君。可是太子哥哥到离开,都只是太子,他未成明君便因毒早薨……从那时起,我便不信命。”
“那姐姐对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楼怡安不解。
“我的命就是为求生存强颜欢笑,之前再受宠又如何,如今还不是看人脸色活着。”楼清随望着头顶床帐,声音很轻,“可我不甘心就此认命,我和弟弟都要好好活着,我不能认命。所以,命这个字,只是安慰自己罢了。”
“姐姐会赢吗?”楼怡安将头靠在楼清随的肩膀。
“会吧……”楼清随感觉有眼泪顺着眼角落入头发中,“手足至亲的仇,终究要报呀。”
许久没有听到楼怡安的回应,楼清随偏过头看了一眼,发现楼怡安靠在自己肩头睡着了。
最后那句话,也不知道她听到多少。
楼清随无声地叹了口气,缓缓阖上了双眼。
睡吧,还有明天。
第二□□参,皇太后宣下懿旨,任命武寄晖为征讨弛虞的主将,景明为副将,率领帝都五万戍卫军与沿途五路二十万卫国军发兵丰州,直取弛虞国都赤昆。
身处深宫之中的武挽盈听到这个消息,忽然面朝西南武氏宅院的方向三叩其首。
楼竞越站在武女史身旁,静静地看着她叩首跪拜。他将御制锦帕递给武挽盈,关怀之意不言而喻,武挽盈却没有落泪:“父亲一生郁郁不得志,如今终于能上战场,我应该替父亲开心。即使……即使这一次,他可能无法回来了……”
他们都明白,倘若武寄晖打了胜仗,容家是容不下他的。
楼竞越扶起武挽盈,仰着脸看着武挽盈,他无法开口出声,只能抓住武挽盈的手。自从中秋月夜武女史接过少年天子递来的那一枝桂花,楼竞越胆子大了许多,他不再竭力掩藏自己的感情,而是含蓄地表示自己对武挽盈的情意。
所幸,武女史不曾对他的关怀表现出一丝不快。
他小心翼翼地,生怕惊扰到她。
“多谢陛下。”武挽盈淡淡地应道,“父亲一生所求,不过是为国杀敌,如今他能被委以重任,父亲一定是自豪的。”
谁会希望失去亲人?楼竞越张张口,想说武将军不会有事,可是,可是他并没有保全武寄晖的能力。
楼竞越颓然地垂下头,反而是武挽盈在安慰他:“陛下的心意,我都明白。”她温柔地看向楼竞越,“陛下不必自责。”
温室殿内的书案上有一只玉质花瓶,里面插着一枝干枯的桂花。那枝桂花将会在案头摆上很久,直到楼竞越老去,直到武挽盈化作天边的明月,那枝桂花一直都在。
大昭派兵的第九天,武寄晖到达大昭边界,与弛虞遥遥对峙。
军报接连送达,容太后看着武寄晖大捷的消息,眉头紧紧锁着。
“陈元。”
陈总管听到皇太后的召唤,立刻上前:“奴才在。”
“宣丞相入宫觐见。”容太后有些疲惫。
“奴才领旨。”陈元下去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容骞进宫觐见皇太后。容骞已是将近花甲的年纪,他头发花白,但精神健旺,因平时保养得当,看起来并不十分显老,加之身材瘦长,一举一动都带着世家大族的涵养与风度,即便是如今的年纪,也能看出年轻时该是怎样的丰神俊秀,一眼看去,与早薨的昭文太子有几分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