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尚书头一次见到皇太后这么失态,他战战兢兢地磕头领旨,不知道皇太后为何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这举子的死因实在蹊跷,刑部尚书觉得这案子着实棘手,便将大理寺的文少卿也拉下水,“回禀太后,这案子属实蹊跷,不如让文少卿协同办案。”
“准了,就由刑部和大理寺共同协查,无论查出什么,悉数上报。”皇太后闭上眼,掩藏在袖子中的手缓缓地摩挲宝座扶手,“不准隐瞒。”
“是,是,臣谨遵懿旨。”刑部尚书跪安,急忙退了出去。
大殿内又剩下容太后一个人,她脱力地抓住扶手,不得不闭上眼平复激动的心绪。
出现了,那名为曦尽的毒药,夺走太子和秦昭仪性命的毒药在沉寂三年后又出现了。
“陈元——陈元——”皇太后将陈总管叫了进来,“去,把景明叫来。”
陈元领命退了下去,容太后端起玉碗饮茶,微微震荡的茶水还是出卖了她的情绪。
一向杀伐果断处变不惊的皇太后此时颤栗着,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自己靠在冰冷的宝座上。
“禀皇太后,景将军在长信宫外候着觐见。”陈元进来传报。
“宣。”容太后有气无力地吐出宣见的旨意。
很快,景明将军走了进来,行完礼后,皇太后过了很久才开口:“景将军,这次宣你入宫,是为了让你调查一事。”
景明静静听着,就听皇太后道:“举子暴亡一案,孤担心其中另有隐情,虽说安排了刑部和大理寺调查,但他们在官场太久,处事圆滑,避重就轻的功夫越发精进,我还是更信你。”
“臣惶恐。”景明垂首,心里揣摩着皇太后的意思。举子暴亡的事他也听说一二,听闻那举子死状蹊跷,刑部和大理寺的仵作也查不出究竟是死于哪种毒物。
太后这么重视这件案子,除了它会影响人心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先太子及先帝的秦昭仪都死于这种毒。
景明曾在金殿任职,这桩悬案他曾听闻,也在先帝的旨意下彻查,奈何并未查出丝毫线索。
这毒仿佛从天而降,夺去了两位贵人的性命。
如今奇毒重现,皇太后一定想要彻查,揪出害死先太子及秦昭仪的凶手。可是,自己不过是出身金殿的武卫,由先帝派遣入伍,皇太后为何要让自己秘密调查此案?
为何不用容相的人?
莫非皇太后此举是想要拉拢他?
景明心思电转,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容太后精神状态很不好,她撑着额头,许久才说:“你出身金殿,调查暗访的能力无人能及,孤予你便宜施行之权,务必查出其中内情。”
皇太后沉默了片刻,又加了一句:“无论查到谁身上,都如实禀报,无需犹豫。”
“臣遵旨。”
宣德殿恢复了寂静,容太后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楼息越和秦昭仪手腕上的血线。中毒越久,他们的肌肤越发莹润如玉,在他们玉色的四肢上呈现出颜色逐渐加深的血线,远远看去,中毒的人像是被红绳缠绕的羊脂玉。
直到他们死去,那丝丝缕缕的红线扎入骨血,榨干了身上最后一丝养分。
“哗——”容太后抬袖拂去案上奏折,她胸口起伏不定,瞪着一片狼藉的双眼中再也没有往昔的慈爱笑意,那是被强制压抑的仇恨之火,将容太后的灵魂焚烧殆尽。
会试之后便是殿试,楼清随关注着皇榜,果然周枢铭拿下探花,那满园杏花终于没有失约。
会试和殿试乃是国家大事,楼竞越被皇太后放出来露面,与进士及第的新人们共游杏园,并赐宴同饮。
长公主尚有玩心,便女扮男装混入其中。见过长公主尊容的大臣寥寥无几,只有文玘、容谨及周枢铭认得她,楼清随同弟弟打过招呼后,便坐到文玘身旁,跟着满园文人饮酒行乐。
早春二月,满园杏花洁白如雪,粉云如堆。粉白色的杏花随风飘舞,洒满众人衣袍。
酒过三巡,众人皆有醉意,楼清随喝得少,眼下十分清醒。她心中惦记着举子暴亡的事,趁着无人注意,向文玘低声询问:“你可查到那毒的来源?”
这案子如今由刑部和大理寺调查,文玘必然知道些内情。
微微摇头,文玘端起酒杯遮掩自己的出声:“曦尽不见典籍,至今仍一无所获。”
这个结果楼清随早已预料到:“这么多年都没查出来,这毒实在蹊跷,你们没有进展也是意料之中。”
楼清随跪坐在织锦席上,因为情绪低落而垂着脑袋,杏花纷纷落下,洒满她的长发。文玘抬手拂去楼清随发上的杏花,静静地看着她:“曦尽中毒后的症状十分奇特,我翻阅了这几年的医典毒览都没有见到它的身影,连相似的症状都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