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帝都满城红色,天子迎亲的队伍铺满帝都长街,沿途百姓无不注目。在一片热闹的红色中,大昭未来的国母被抬入皇宫。
经过重重大礼,凤舆被抬到被用作洞房的温室殿外,容曦在宫人的奏请声中下轿。殿外乐者百余人,耳畔丝竹之音不绝,钟鸣笙瑟,雅乐净心。
命妇将皇后迎下凤舆,扶着这位大昭国母一步步登上温室殿的台阶,最终停在温室殿朱红色的殿门前。
此时,前来迎接皇后的是皇帝身边的女官。容曦盖着大红盖头看不清面前的门槛,她有些紧张,很快她听到一道清冷的女声:“恭请皇后——”
容曦知道这是入洞房前最后一段路,面前的女官是姑母曾提起过的武家千金,如今的御前女史武挽盈。她将手递给身旁的武女史,感受到武女史手上略显粗糙的茧子,她抿了抿唇示意自己定心,迈着盈盈步伐跟随武女史一步步走入温室殿内。
她在龙凤喜床上坐下,听到两道脚步声响起,容曦知道停在自己面前的人是陛下,她有些紧张地攥着手指,等待天子为她取下红盖头。
皇帝并没有立刻为她揭开盖头,这让容曦有些疑惑,直到殿外礼官发出绵长的唱礼声,皇帝才伸手缓缓掀起盖头,露出大昭国母的面容。
容曦羞怯地微微垂下脸,她本是国色天香的容貌,大婚时精心装扮的面容在烛火下熠熠生辉,泛着莹润柔和的光芒,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中含着羞怯期盼,不敢直视她的夫君。
盖头揭开,便要行合卺礼。武女史端来盛酒的白玉合卺杯,待天子取杯后,容曦才端起另一个白玉杯。
此时大殿内只剩下帝后二人与侍奉的武女史,原本该热闹的温室殿,如今寂静无声。天子的沉默让容曦嘴角原本的笑意慢慢僵了,她的嘴角虽然还在笑着,可眼底却是失落。
“陛下,吉时将过,请行礼。”武女史出声劝道,“切勿耽误吉时。”
这番规劝有了作用,天子举杯与容曦行了合卺礼,武女史端着漆案躬身退出大殿,将洞房留给这对新婚的帝后。
成婚前,容曦曾在家中母亲的暗示下翻阅过绘有敦伦之礼的画册,如今面对她的夫君,容曦仍然免不了紧张羞涩。
她垂首等待着天子为她取下沉重的凤冠,只是过了很久,天子都没有动静。
终于,容曦忍不住微微抬头偷看天子,发现大昭天子立在她面前,望着自己出神。
容曦复又垂下头,轻轻地出声:“陛下……”
这声少女的轻唤让楼竞越回过神来,他掐着手心,强迫自己张口:“啊……”
容曦被这道声音吓了一跳,她知道天子已经失声,这是姑母亲口告诉她的,为何洞房花烛夜,天子忽然能出声了?
长久不曾说话的嗓子又粗又哑,加之他失声依已久根本无法出声,楼竞越放弃了开口的想法,他走到书案前,执笔蘸墨写下一段话。
容曦好奇地看着楼竞越拿来的字,很快地扫了一遍:“陛下的意思是……太医说您……说您……”后面的话容曦怎么也说不出来,她虽然不知道皇帝因为什么病不能行周公之礼,但如今她是皇后,应当听从天子的旨意。
楼竞越点点头,容曦羞怯道:“请陛下就寝。”
楼竞越摇头,他指着外面地矮榻,示意自己可以在矮榻休息。
容曦有些失落,但她还是尽到了妻子的责任:她为天子更衣,在楼竞越躺在矮榻上时,皇后为她的丈夫整理好明黄锦被。
夜里忽然下起雪来,武挽盈站在温室殿外,静静地望着飘落的雪花。
殿内寂静无声,没有一丝声响。
“天冷,武女史回去歇着吧。”当值的宫女们都受过武女史的照顾,见她站在檐下吹风便过来劝她。
“无事。”武挽盈拂去肩上的落雪,她望了一眼天边暗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圆月,淡淡道,“让我再看一眼今晚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