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终究年轻,仍须母后提点。”楼清随捉着容太后的袖子,仰头望着这位大昭太后,“女儿知道,母后心里一直记挂着我们。若不是母后几次阻止,容相早已杀入皇宫。我们永远是您的孩子,母后,还请回京,主持朝政。”
容太后弯腰扶起楼清随:“皇帝早已不是那个哇哇哭的孩子,他大了,有了乾纲独断的能力。我就算回京,又能做些什么?让我的孩子再恨我吗?”
她望着楼清随,淡淡道:“小心文家,这是母后给你的忠告。回去吧,夏宫清幽怡人,我想在这里久住。”
“母后……”楼清随咬住下唇,眼泪滴滴答答地落下,她知道容太后这次着实被伤透了心,“母后保重凤体,女儿离开了。”
楼清随离开夏宫,马不停蹄地前往大理寺诏狱,去见被关押在此处的逆贼容谨。
诏狱关押朝廷重犯,因为楼清随的吩咐,容谨在狱中的生活算不上艰苦。楼清随去见他时,容谨坐在一堆草稞上对着头顶巴掌大的窗户出神。
他背对着长公主,楼清随看不到他的面容。
黑色绣金的红纹长袍被褪去,此时的容谨穿着囚服,鬓发略显凌乱,坐在草垛上的模样透着几分萧索。
“容谨。”楼清随唤了一声,她推开被狱卒打开的牢门,径直走了进去。
“大仇得报的感觉如何?”容谨的声音听不出有丝毫波动。
“仿佛长出一口气。”楼清随站在容谨身后,问他,“我拿到容骞谋反的罪证了,就在你的府宅。”
“嗯。”
“你为什么不逃走?”楼清随问他,“你明明……明明可以离开。”
“大仇得报的感觉就像是长出一口气。”容谨语气平淡,“这是殿下说的。”
容谨话语中透露出的淡漠让楼清随浑身都在战栗:“你的目的是毁掉容家,从始至终都是这样?”
“嗯。”容谨没有否认,他转过身,细长的凤眼中映出了楼清随的身影,“以后清明,殿下可否替我为母亲小妹烧一份供奉?”
“好……”楼清随没有拒绝容谨的遗愿,“原来你早已萌生死志……”
容谨淡淡地笑了,原本阴郁的面容舒展开:“先前对殿下多有得罪,还请殿下原谅。殿下姿容绝艳,善忍睿智,我见了只觉欢喜。”
楼清随冷哼:“先前的羞辱算什么?”
“我不想殿下受辱,那些话只是为了激怒你。”这话换做别人来说,不免虚伪。但出自容谨之口,听起来有些心酸。
“是因为你母亲和容容?”楼清随的眼角有些发红,“你……你简直,是个疯子。”
“还有一件事请求殿下,我府中的仆人并未参与谋反一事,玉珠与我母亲一样,被人拐卖至帝都,还请殿下为他们寻找容身之处。”
“那你呢?”楼清随问他,“你就不曾为自己想过退路?”
“乱臣贼子,其罪当诛。”容谨似乎失去了谈话的欲望,他转回身子,面对墙壁沉默着。
“文家并非善类,殿下小心。倘若殿下相信我的话,便去神宫寻求罪证。”这是容谨给楼清随最后的提示。
楼清随在神宫拿到了容谨为母亲和妹妹供奉的白玉匣子。
玉匣中是一页泛黄的纸页和一卷丝绢。
楼清随打开纸页,便惊讶地攥紧了它。这是遗失的南疆药师手记,上面记载着红缠的药方。
而丝绢上的墨字,让长公主在看到的第一眼就战栗不已。
原来,原来曦尽之毒出自文徽之手。
原来,原来是文太妃将曦尽放入太子和秦昭仪的茶水中。
所以她才会说,是自己害了怡安。
所以怡安代替自己和亲,是为了赎罪。
楼清随将玉匣中的书页及丝绢揣入袖中,命令车夫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