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京没有父亲,燕隆也不曾将他当成自己的孩子。
思京被关进囚车带到战场,他是大昭怡安公主的血脉,是弛虞对大昭最直白的羞辱。
两个月后,景明将军率兵击退弛虞,弛虞王燕隆在此战中失踪,生死不明。鹰女率领弛虞残部向更北方深入,随时等待着反扑的机会。
景明从囚车里抱出奄奄一息的思京,和他一起将怡安公主抬上回归故土的马车。
离开前,思京在营地外见到了乔装而来的鹰女,他叫她“阿纳”,这是母亲的意思。
“阿纳要走了吗?”思京抱住鹰女的腿,依恋地靠在她身上。
“我要走了。”鹰女摸了摸思京突出颧骨的脸颊,她从怀中摸出一串珊瑚坠子,将它放进思京的手心里,“这是阿纳送给娘亲的礼物,你要替娘亲保管好。”
楼怡安到死都没有接受鹰女的珊瑚坠,以后楼怡安回到大昭,她的灵魂也将在那里安息。鹰女不希望楼怡安忘记她,她总要留下些什么。
思京将珊瑚坠子贴在心口,狠狠点头:“我会保管好它。”
鹰女将背后的弯刀取了下来,她将弯刀递到思京手里:“这是阿纳给思京的礼物,思京会是天下间最勇敢的男儿。”
“嗯!”思京抿着唇,大大的杏眼里充满不舍。他知道阿纳和娘亲的家不和,阿纳要带着她的族人向北方去扎根生存,而他的舅舅则要杀了阿纳他们。
“不要怨恨,不要忘记。”鹰女拍拍思京的肩膀,“你在弛虞的土地上长大,你的母亲是大昭公主,你身上流着大昭和弛虞的血……她不希望你活在仇恨中,阿纳也不希望。”
“嗯。”思京的声音已经低了下去,他开始抽泣,“阿纳,阿纳……”
鹰女掰开思京紧紧抱住自己的双手,向他道别:“再见了,思京。你会是最勇敢的男儿,阿纳会祝福你,”说完,她翻身上马,渥丹驹如风一般消失在赤昆茫茫的草色中。
景明将军从暗处走来,他望了一眼鹰女离去的方向,对思京道:“我们回去吧。”
他知道只要弛虞还有一个人在,他们就会卷土重来。只要鹰女还在,弛虞就还在,大昭与弛虞的征战永远不会结束。
思京只在娘亲口中听过大昭的景色,当满天青草变成高大的树木时,思京能感受到自己躁动的心跳声。
回家。这个词清晰地在脑海中翻涌。
他靠在娘亲的棺椁旁,小声地对娘亲说:“娘,我们回家了。”
思京第一次见到这么繁华的王城,娘亲说这是帝都。他从马车上跳下来,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心中有几分胆怯。
景明将军说,大昭长公主会照顾他。思京记得这个名字,这是娘亲的姐姐,他应该叫一声姨母。
思京在驿馆洗漱一番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便等着长公主前来迎接,他站在院子里心中惴惴不安。
很快,院外停下一辆华贵的锦帐马车,一位极年轻的明艳妇人从马车中走下来,她走到思京身边,捉着思京的手将他看了又看,最后满含热泪地将思京拥入怀中。
“思京,我的好孩子,你们终于回来了。”
思京知道这是他的姨母,他抓住姨母的袖子,在亲人怀中嚎啕大哭。
“好孩子不哭了,姨妈带你回家。”楼清随将思京带入马车,朝着皇宫方向驶去。
皇太后与帝后二人一直在等待着思京进宫,见到思京后,容太后掩面哭泣,长公主在旁边劝了一会子,发现楼竞越也坐在思京身边红了眼睛,武挽盈拿帕子替他遮掩。
见过怡安的孩子后,容太后吩咐在长信宫摆起了家宴。思京如今十岁,太子比他还要小上三岁,二皇子更是只有五岁,底下两个还吃奶的娃娃只在席间露了一面便被奶娘抱了下去。太后看着这几个孩子,想起怡安模糊的面容。
她选了几道菜让陈元夹给思京,这是莫大的恩赏,按照规矩,思京应该谢恩。只是思京不懂这些,他看着碟子中的食物,拘谨地抿紧了嘴唇。
此时此刻,没有人在意规矩,他们可怜这个孩子,想让他皱起的眉头舒展开。
宴罢,思京跟着长公主回到公主府。长公主已经求得旨意,以后她将抚养思京,替怡安照顾她牵挂的孩子。
怡安公主安葬那天,思京没有掉泪,他知道娘亲回到了家,他应该为娘亲高兴。
回府的路上,谢侍卫拍了拍思京的肩膀,那是无声的激励,思京明白。
刚踏进后院,小郡主咿咿呀呀的声音就响起来,长公主抱起女儿,带着她来到思京身边:“要找哥哥了。”
小郡主还不会说话,只是个奶娃娃,她扑腾着双手想要思京抱她:“咿……啊啊……呀……”
“这丫头,就喜欢别人抱着走。”长公主笑着捏了捏女儿的脸颊。
思京抱起小郡主,紧紧贴着小郡主柔嫩的脸蛋。
他觉得自己的心很热,让他有想要大喊的冲动。
娘,我们回到家了。
我找到了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