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降下了惩罚。
令恩奇都虚弱的并非噩梦,而是“死之诅咒”。
少则几日,多则十几天,当第三个诅咒的征兆前来,他就会失去力量和生命,再度化为泥土。
整座皇宫充斥着悲伤,莉莉乌姆甚至看到西杜丽一个人在宫门外偷偷地抹眼泪。
但她却又像是坠入了梦境一般,恍恍惚惚地,哭都哭不出来,只是坐在床边,看着那些祭祀和术士进进出出。
就好像铂铅病最初爆发的时候那样,她坐在医院的病房中,一边看着医生与护士来来往往,一边握着病人的手鼓励他们。
最终也还是没能挽救那些人的性命。
“……莉莉在……伤心?”
已经虚弱地无法行走的恩奇都反握住了她有些颤抖的手,即使在这个时候,面对少女,他苍白的脸上也没有露出一点点恐惧或是焦虑。
“你一直……都是这样送走那些人的吗?”
莉莉乌姆楞楞地瞧着眼前的人,死水一样的心却像是被投进了一颗石头一般。
她只跟他说过一次,短短的一句话,告诉他自己曾经作为修女在医院中陪护那些铂铅病患者。
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少女猛然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将恩奇都那已经冰凉而无力的手,握到了自己胸前。
“……我……”
她张张嘴,想矢口否认,却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地支吾半天。
甚至无法说出那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因为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神的诅咒是多么的可怕。
“……莉莉乌姆……”
她看到恩奇都了然的眼神,听到他口中吐出自己的全名,忽然变得胆怯了起来。
“抱歉……!”
还没等对方说下去,少女惶然地站起身。
“可能是有点累了,我……我一会儿再回来。”
说罢,也不去看对方的反应,用拙劣的谎言,逃也似地离开了这间屋子。
这些天来,除了陪在恩奇都身边之外,她将王宫里镌刻着法术与诅咒的泥板都找了过来,有的甚至是吉尔伽美什宝库中的东西。
什么都好,只要一点点,哪怕是什么背弃诸神的方法都可以,她不想看着恩奇都就这么虚弱下去。
复杂的文字开始变得模糊,有水珠滴在了泥板上,莉莉慌忙去擦,手背上却落下了更多带着温度的水滴。
原本被憋回去的泪水,终究还是冲开了枷锁,争先恐后地从她的眼眶中溢了出来。
少女不想那些泥板被打湿,徒劳地用手和衣袖擦拭着脸颊,却无法遏制越来越多的泪打湿她的面容。
但同时,她那已经被悲伤填满的心底,逐渐生出了一丝别样的情感。
那感情就像是新芽,在如潮水般的悲伤中,缓缓突破了土层,迅速成长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怀抱着对神明的质问,以及对自己的诅咒,莉莉乌姆双手握拳,狠狠砸在了石桌上,发出了徒劳而悲愤的怒喊!
因为自己受到羞辱,所以女神降下天罚。
因为天之公牛被杀,神罚被战胜,诸神就降下了诅咒。
因为吉尔伽美什拥有着三分之二的神明血统,是统治人类的王,所以这份诅咒就将临到了恩奇都头上。
“神就可以做出这种事吗——?!!”
“……可恶……!”
难道就只能这样无能为力地看着恩奇都死去吗?
莉莉乌姆着了魔一般,开始不眠不休地查阅翻找!
但一天过去,两天过去,她翻遍了王宫的藏书,拼命理解那些高深又晦涩的咒语,甚至将宝库中记载着神代魔法的石板都拿到了手。
却还是——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