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贵妃育有两子,除却那位备受朝臣青睐的四皇子以外,另一位便是二皇子,他虽不为圣上所喜,但阖宫上下皆知,他最是孝顺胡贵妃。
胡贵妃在纯灵宫受了辱,又被陛下禁足,难保二皇子不会将此事算到明月公主头上。
“你说他点了那女婢的穴道,但我在摘星台问公主,她却也什么都不知道,而据殿外守夜的女婢所说的她听到殿内有响动,高声询问,再到那人踏檐而走的时间来看,应该是他尚未来得及做些什么,便被那女婢惊动,仓皇而去。”
贺仲亭揉了揉眉心:“二皇子虽糊涂,但他绝不至于对明月公主起杀心。”
“去年中秋,他险些将明月公主撞入湖中。”
书房内光影沉沉,贺星锦想起那时中秋夜宴,他离开天子身边,在翠心湖对岸目睹几位公主撺掇醉酒的二皇子去桥上捉弄明月公主。
他在林间掷出石子打中二皇子的膝盖,使其还未上桥便踉跄栽入湖水。
其时桥上灯影憧憧,他隐在对岸林间,看见在桥上发呆的小公主被那二皇子掉进湖中激起的水声吓了一跳,又在石栏间,垂着脸往下望。
“此事尚无定论,儿子还要细查。”
贺星锦说着,微微垂首。
这一回,究竟是真刺杀,还是二皇子的恶作剧,还说不定。
“子嘉。”
贺仲亭在淳圣帝身边多年,他自有一番察言观色的功夫,何况眼前的贺星锦是他自己的儿子:“为父左思右想,还是要提醒你一句。”
“父亲请说。”
“她是携异象出生的公主,当初凌霜大真人曾言,她身系大燕国运,生来是高悬的明月,而非俗尘的凡胎,她自出生起,便注定此生不能与人成婚。”
——
“你们玉京的东西,的确很不一样。”
看着她腕上雪白的细布。
她转过身走出两步,却听身后传来一道清爽的,含笑的嗓音:
少年纤长的睫毛微动,惊愕地看着她忽然让出来的一半位置。
贺仲亭凝视他的背影,轻叹一声:
“只是,”
商绒不说话,只是望着他。
“子嘉,今年,我便让你母亲替你议亲吧。”
商绒将那扇窗打开,也不知等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在那张罗汉榻上睡着了。
可是他看着她。
折竹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
“我全部的家当。”
他不欲再在房中待,怕贺仲亭再说些什么来扰乱他的心绪,但走到房门处,他又忽然停下:“父亲放心,您所担心之事绝不会发生。”
“过来。”
少年的乌发还有些湿润,他身上带着些微苦的药味,他的嗓音很轻:“不是说替我准备的吗?怎么你在这儿睡了?”
夜深人静,唯蝉鸣不止。
他终究还是未能将公主并非被掳,而是出逃的事实告知贺仲亭,他只盯着檐下微晃的灯笼,说:“父亲也信那番箴言吗?”
为讨淳圣帝欢心而信道的朝臣多,皇族中人也多。
少年将外袍扔到一边,掌风熄灭了不远处的烛灯,满室黑暗中,商绒只听到窸窣的衣料声响,紧接着,身畔好似有人躺下来。
“这是什么?”商绒还没看清那些东西。
她一回头,满窗明光落来,那黑衣少年轻松从屋顶翻身下来,坐在窗棂上,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光斑漾漾,眼尾的那颗小痣惹眼。
当日夜闯纯灵宫的种种线索皆指向二皇子,纵然贺氏父子心中尚有疑虑,但淳圣帝问得急,贺仲亭便只好将手中现有的证据都上呈到御前。
梦石说着,又对面前的小姑娘笑了笑:“虽是在这样的地方,但我们三人也总算是还在一处。”
商绒静不下心抄写任何东西,她时不时总要往外面看上一眼。
贺星锦一怔,随即沉声道:“儿子知道。”
淳圣帝气得不轻,正欲惩治,那边却传来二皇子受惊晕厥的消息,太医去了好些个,最终淳圣帝大手一挥,将其送入他母亲宫中,母子两个一块儿禁足。
随后,他在她懵懂的眼神中站起身,道:“我已向他请旨,由我安排了一些侍卫来护卫纯灵宫,他们只在宫门处,不会往这边来,只有暗卫藏得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