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话长。”她说,“当年把你托付给夜郎七,我就去找你爹的仇人。司马空、屠万仞,我都找到了。”
“你杀了他们?”
“没有。”菊英娥摇头,“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被人杀了。”
花痴开一怔。
“谁杀的?”
“不知道。”菊英娥说,“那两处现场,都留着一枚骰子。六点朝上。”
花痴开的心猛地一跳。
六点朝上。
那枚骰子。
夜郎天。
“是他。”他喃喃道。
“谁?”
“夜郎天。”花痴开说,“我父亲的搭档,也是杀我父亲的仇人。司马空和屠万仞,是他杀的。”
菊英娥愣住了。
“夜郎天?他不是……”
“他没死。”花痴开说,“他化名隐姓,创立了‘天局’,成了赌坛真正的幕后黑手。我和他对赌了七天,赢了他。”
菊英娥的嘴唇微微颤抖。
“那他现在……”
“我没杀他。”花痴开说,“我放了他。”
菊英娥沉默。
良久,她叹了口气。
“也好。”她说,“你爹当年,也不一定想让他死。”
她抬起头,看着花痴开。
“小开,你知道你爹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花痴开摇头。
“他说:告诉老夜,我不怪他。”
花痴开怔住。
“你爹和夜郎天,是过命的交情。他们一起闯荡江湖,一起出生入死,比亲兄弟还亲。后来出了那些事,你爹临死前,还是放不下这段情分。”菊英娥的眼中闪着泪光,“所以你不杀他,是对的。”
花痴开沉默。
他想起了夜郎天最后那个笑容,想起了他说“花千手,你生了个好儿子”时的眼神。那一瞬间,他在那个杀人无数的枭雄眼中,看到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怀念。
那是悔恨。
那也是一个老人,对逝去兄弟的最后念想。
“娘。”他握住菊英娥的手,“跟我走吧。”
“去哪儿?”
“回家。”花痴开说,“回夜郎府。师父在等我们。”
菊英娥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
“好。”她说,“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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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镇口茶棚。
夜郎七已经等在那里。看到花痴开和菊英娥并肩走来,她站起身,目光落在菊英娥身上。
“嫂子。”
菊英娥看着她,眼眶微红。
“小七。”她上前一步,握住夜郎七的手,“这些年,辛苦你了。”
夜郎七摇摇头。
“应该的。”
三个女人,一个母亲,一个师父,一个妹妹,此刻站在暮色中,相对无言。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花痴开看着她们,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二十年了,他一直在追,一直在找,一直在等。追仇人,找真相,等一个答案。
此刻,仇人已败,真相已明,答案已得。
但他却发现,自己并不觉得空虚。
因为身边还有她们。
因为还有未来。
“走吧。”他说,“回家。”
三人上了马车,朝着夜郎府的方向驶去。
暮色渐深,星光初现。马车辚辚而行,碾过青石板路,碾过田野小径,碾过二十年漫长的时光。
车里,菊英娥靠在花痴开肩上,轻声说着这些年的经历。夜郎七坐在对面,静静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
花痴开望着车窗外渐渐亮起的星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夜郎七在庭院里教他认星星的夜晚。
“痴开,那颗最亮的,叫北极星。无论你走到哪里,只要看着它,就能找到回家的方向。”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北极星一直都在。
家也一直都在。
马车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辚辚的车轮声,在夜风里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