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前辈。”小七走过来,笑嘻嘻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跟我来,客房已经备好了。晚些时候,我让人把海棠糕给您送过去。”
秦策点点头,跟着小七往里走。走过那棵海棠树时,他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那三朵小红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跟谁打招呼。
“前辈?”小七回头。
秦策收回目光,笑了笑:“没什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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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明星稀。
花痴开独自坐在后院的小亭中,面前摆着一碟海棠糕、一壶清茶。海棠糕还是记忆中的味道,甜而不腻,软糯适中,咬一口,满嘴都是桂花和豆沙的香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着了。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赶路。先是追查父母的线索,然后是复仇,然后是“天局”,然后是那八日八夜的赌局。每一步都像是在悬崖上走,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现在,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歇了。
脚步声响起,菊英娥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喝点汤,暖暖胃。”
花痴开接过碗,喝了一口,是莲藕排骨汤,炖得刚刚好。他抬起头,看着母亲在月光下的侧脸,忽然问:“娘,这些年,您是怎么熬过来的?”
菊英娥沉默片刻,轻声道:“想你的时候,就看看月亮。想着你也在看同一个月亮,心里就好受些。”
花痴开握着汤碗的手紧了紧。
“你爹刚走那会儿,我天天想死。”菊英娥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我不敢死。你还在襁褓里,我死了,你怎么办?后来把你托付给你师父,我又想死,但又怕你长大后问起娘是谁,没人能告诉你。”
她转过头,看着儿子:“再后来,听说你开始闯荡赌坛,我又不敢死了。我得活着,万一你有个闪失,我还能去给你收尸。”
花痴开想说什么,却被母亲抬手制止。
“别觉得这话晦气。当娘的,就是这么想的。”菊英娥笑了笑,“好在,你争气。不但没让我去收尸,还把那些仇人一个个都收拾了。我每次听到你的消息,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害怕。高兴的是你有出息,害怕的是你走的路太险。”
“现在好了。”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一切都过去了。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娘不拦你。只要记得,累了就回来,娘在这等你。”
花痴开低下头,半晌没说话。
月亮渐渐升高,月光如水银般泻了一地。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经三更了。
“娘。”花痴开忽然开口,“我想在府里办个学堂。”
菊英娥微讶:“学堂?”
“嗯。不是教四书五经的那种,是教赌术的学堂。”花痴开抬起头,眼中闪着光,“但不是教怎么赢钱,而是教怎么识破骗局、怎么保护自己、怎么在赌桌上守得住本心。”
他想起天公的“万象局”,想起那些年见过的因为赌博而家破人亡的人,想起那些被“天局”操控的赌手。
“我想让这世上少一些被赌术所害的人。”他说,“真正顶尖的赌术,不应该只用来争强斗胜,更应该用来守护。”
菊英娥看着儿子,眼中满是骄傲。她点点头:“好。你想做,就去做。娘给你做饭。”
花痴开笑了,笑容干净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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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花痴开把办学的想法告诉了夜郎七。
夜郎七听完,沉默良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我教了你二十年,总算没白教。”
这就是他最高的赞赏了。
小七和阿蛮听说了,都嚷着要当先生。小七要教“识人术”——这是他混迹江湖多年的看家本领;阿蛮要教“熬煞”的基本功——她那身惊人的意志力,足以让任何学生吃够苦头。
秦策听说后,也表示愿意留下来帮忙。他说,教了一辈子赌术,到最后才发现,真正重要的不是怎么赢,而是怎么不输。这学堂的宗旨,正合他的心意。
消息传开后,夜郎府渐渐热闹起来。
先是附近村镇的人家,听说这里要办学堂教赌术,纷纷把孩子送来。有些是真想学门手艺,有些是家里管不住,想让先生帮忙管教。花痴开来者不拒,只是定了一条规矩:入学之前,每个孩子都要签一份“守心契”——承诺所学之术,只用于自保与助人,绝不用于害人。
然后是赌坛的一些故交旧识,听说花痴开开了学堂,都来捧场。有的送银子,有的送书籍赌具,有的干脆自己也留下来当客座先生。一时间,夜郎府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三个月后,学堂正式开课。
开课那天,花痴开站在院子里,对着台下三十多个学生,只说了三句话:
“我教你们的,不是怎么赢钱。”
“是怎么不输给自己。”
“记不住这两句的,现在就可以走。”
台下鸦雀无声,没有一个学生离开。
站在人群最后面的菊英娥,看着儿子挺直的背影,悄悄擦了擦眼角。
夜郎七站在她身旁,忽然开口:“这孩子,比他爹强。”
菊英娥点点头:“是啊,比他爹强。”
远处,新栽的海棠树又开了几朵花,红艳艳的,在秋日的阳光下格外耀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