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着花痴开:“你最后那一手‘痴心’,之所以能赢,不是因为那一手有多精妙,而是因为落那一手时,你的心是定的。知白败给你,不是败在赌术上,是败在那份‘定’上。”
花痴开怔怔听着,良久无言。
风从山间吹过,卷起几片红叶,飘飘悠悠地落在他们身边。
“前辈,那您说,什么是‘定’?”花痴开问。
秦策笑了:“这要问你自己。你落那一手时,在想什么?”
花痴开闭上眼睛,回想那一刻。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师父的教诲,母亲的等待,小七和阿蛮的陪伴。他在想那些年走过的路,见过的生死,经历过的悲欢。他在想,无论输赢,都要回家。
他睁开眼睛:“我在想,我不是一个人。”
秦策点点头,眼中满是赞许:“这就是‘定’。不是不动如山的那种定,是你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知道无论外面怎么变,总有一些东西不会变。有这份知道在,心就不会乱。”
他站起身,拍拍衣袍上的落叶:“你比知白幸运。他太早失去了这些东西,所以一辈子都在找。而你有,所以你能赢。”
花痴开也站起身,望着远处的群山。
夕阳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橙红。夜郎府的炊烟袅袅升起,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隐约可以看见厨房的方向,母亲应该又开始忙活晚饭了。
“前辈,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花痴开问。
秦策想了想,笑道:“留下来,帮你教几个学生。我这一辈子,教了不少徒弟,但真正教懂的,没几个。你这学堂的宗旨,合我心意。我想看看,能不能在这里,教出几个真正懂‘赌’的人。”
花痴开心中一喜,躬身一礼:“前辈肯留下来,是学堂的福气。”
秦策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不夜天’的事,你知道吗?”
花痴开点头:“小七跟我说了。前辈不想去,就不去。这边没人会逼您。”
“我不是那个意思。”秦策沉吟道,“那两个来人,我认得。他们是‘不夜天’的管事,一个姓周,一个姓吴。以前见过几面,算是点头之交。但他们这次来,不是请我去‘看局’,是请我去‘救命’。”
“救命?”花痴开眉头一皱。
“金三爷病了。”秦策道,“不是一般的病,是赌病。”
赌病,是赌坛的术语。指的不是因为赌博引起的病,而是只有顶尖赌手才会患上的一种奇症——每次下注时,心跳会骤然加速,血脉贲张,轻则头晕目眩,重则当场昏厥。据说这是长期处于极度紧张状态下,心脉受损所致。无药可医,唯一的办法就是戒赌。
但金三爷是“不夜天”的主人,一辈子都在赌中过活,如何戒得?
“他们想请我去,是希望我能用赌术帮他稳住心脉。”秦策叹了口气,“但这个病,一旦发作,根本不是外人能帮的。我去,也是白去。”
花痴开沉默片刻,忽然问:“前辈,您想去吗?”
秦策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是说……”
“如果您想去,我陪您走一趟。”花痴开道,“就当是出去游历一趟,也让学堂里的孩子们见识见识,真正的赌城是什么样的。”
秦策怔了怔,随即笑了:“好小子,你是想去看看‘不夜天’的门道吧?”
花痴开也笑了,没有否认。
这些日子,他虽然安心在学堂教书,但心里总有一丝牵挂——天公死后,“天局”虽已瓦解,但那些被“天局”操控的赌坛势力,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阴谋,真的就彻底消失了吗?
“不夜天”在这个时候派人来找秦策,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他必须去看看。
“那好。”秦策一拍大腿,“三天后出发。我正好也想见见金三爷,认识三十年了,还没好好聊过。”
两人并肩下山。走到半路,花痴开忽然问:“前辈,您说金三爷这个赌病,会不会是人为的?”
秦策脚步一顿,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花痴开摇摇头,“只是随便问问。”
但秦策知道,这个年轻人,从来不会“随便问问”。
夕阳沉入西山,暮色四合。夜郎府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在深秋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三天后,他们就要启程去那个不夜之城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