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在赌台上一拂,那些青铜镜忽然同时亮了起来。镜中映出的不再是两人的倒影,而是一幕幕画面——
画面中,一个年轻的男子站在赌台前,正是二十年前的花千手。他对面站着两个人,一个瘦削阴鸷,一个魁梧凶悍,正是司马空和屠万仞。
“司马空,屠万仞,你们是奉天算子之命来的?”画面中的花千手问道。
司马空阴阴一笑:“花兄何必明知故问?天局有令,取你性命。我等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花千手也笑了,“你们奉的命,是杀我,还是让我杀你们?”
屠万仞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天算子让你们来杀我,却没告诉你们,这一局,是生死局。”花千手缓缓道,“生死局的规矩,你们可知道?”
司马空和屠万仞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生死局,赌的不是胜负,是因果。”花千手继续道,“赢的人,承接输的人的因果。你们以为自己是来杀我的,却不知——你们是来送死的。”
“放屁!”屠万仞怒喝,“少在这里妖言惑众!老子今天就要你的命!”
他一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抓向花千手的脖颈。但他的手刚伸出一半,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插着一把刀。
刀柄上缠着褪了色的红绸。
花千手的刀。
“你……”屠万仞张口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鲜血。
“别怕,你不会死。”花千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安慰一个孩子,“这一刀,只是让你失去动手的能力。真正的赌局,还没开始。”
他转向司马空:“司马兄,轮到你了。你是想和他一样,还是坐下来,好好赌一局?”
司马空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花千手,半晌,终于缓缓坐下。
“赌什么?”
“赌命。”花千手道,“你我各赌三局,若你赢了,我任你处置。若我赢了,你们二人从此脱离天局,归我麾下。”
司马空瞳孔一缩:“你想收服我们?”
“是。”花千手点头,“你们两个,是赌坛百年难遇的奇才。司马空精通千术,屠万仞熬煞无敌,若能为我所用,便是如虎添翼。可惜天算子不识货,只把你们当刀使。”
司马空沉默片刻,忽然问:“若我们不答应呢?”
花千手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瘫软在地的屠万仞。
司马空懂了。
他没有选择。
七、父子之局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青铜镜又恢复了原样,只映出花痴开和花千手的无数重倒影。
“后来呢?”花痴开问。
“后来,司马空输了。”花千手道,“三局两胜,他只赢了一局。按照约定,他和屠万仞从此归我麾下。但他们归顺的,不是花千手这个人,而是花千手背后的东西。”
“什么?”
“天局真正的秘密。”
花千手走到一面青铜镜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镜面忽然裂开,露出一条细缝。他将手伸进去,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匣。
木匣是檀木所制,通体乌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花痴开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那些纹路,竟然是赌坛失传已久的“千门七十二绝艺”的图谱。
“这是千门至宝,历代千门掌门的信物。”花千手道,“千门立派八百年,出过无数赌术高手,也出过无数败类。但真正能让千门延续至今的,不是赌术,而是这个东西——”
他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卷薄薄的绢书。
绢书泛黄,边角已经磨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花痴开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心神剧震,仿佛那绢书上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的魂魄。
“这是《千门心经》。”花千手道,“不是夜郎七教你的那套《不动明王心经》,而是真正的、完整的《千门心经》。历代千门掌门,只传一人。我本该传给你,但我没有。”
“为什么?”
“因为传给你,你就得接掌千门,就得承受千门的因果。”花千手道,“八百年来,千门掌门没有一个善终。有的被人暗杀,有的赌输自尽,有的死于非命,有的郁郁而终。我不想你走这条路。”
花痴开沉默。
“可你还是来了。”花千手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你没有接掌千门,却走上了比千门更凶险的路。你打败了司马空,杀了屠万仞,闯进天局,站在这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你已经接下了这份因果。”花千手道,“千门的因果,天局的因果,我的因果,天算子的因果——所有这些,从现在起,都是你的了。”
他伸出手,将木匣递到花痴开面前。
“你可以选择不接。”他说,“把这木匣留在这里,转身离开。外面没有人会拦你,夜郎七会带你回去,英娥还在等你。你可以娶妻生子,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赌坛的一切,从今往后与你无关。”
花痴开看着那个木匣,看着里面那卷薄薄的绢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木匣。
“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选择。”他说,“从小被夜郎叔养大,学赌术,走上赌坛,为父母报仇——每一步都像是注定的。但现在,我有了选择。”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我选择接。”
花千手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
“好。”他说,“既如此,我便把这《千门心经》传给你。但传经之前,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
“什么事?”
“当年那一局,司马空和屠万仞虽然归顺了我,但他们心里,从来没有真正服过我。”花千手道,“他们归顺的,是《千门心经》,是我手中的力量。所以当我假死之后,他们立刻反了。一个投靠了天算子,一个自立门户。你以为他们是你的杀父仇人?不,他们只是两个见风使舵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