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晏的背影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那个方向只剩下一轮正在缓缓沉下去的夕阳。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橙红色,暖暖的,很温柔,像是一个告别的信号。
少年虚影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变淡,从边缘开始,像一张被火苗舔舐的纸。
“往后的事,就靠他们自己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你呢,就看吧。”
沈砚瞪大眼睛。
他的手指动了。
不是他能动了,是那股箍着他的力量松了一点点。食指能弯了,中指能动了,无名指和小拇指也能跟着一块儿动了。
但还不够。
他还是够不到那枚铜钱。
指尖离铜钱的边缘,还差一寸。
少年虚影在即将消散之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少年的声音已经轻得快听不见了,像风里夹着的一点回音。
“你爹当年在刑场上,也见过我。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虚影碎成了漫天荧光。
最后半句话被风吹散,断断续续地飘进沈砚耳朵里。
“……告诉他……做个……干净的人。”
沈砚浑身剧烈地颤抖。
他想喊,喊不出来。想哭,哭不出声。想伸手去抓那些荧光,手指尖刚碰到光的边缘,荧光就从指缝里漏过去,飘飘悠悠地升上天空,跟星雨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铜钱还在地上躺着。
方孔里的太平日子还在流转。
北边的血光已经烧红了半边天,苍狼法阵的阵眼正在一一点亮,弯刀上的金血开始沸腾。
赫兰的铃铛声忽然断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断的。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铃铛,把所有声音都掐在掌心。
然后是赫兰银灯的声音。
那道声音从极远处传来,穿透了狼嚎,穿透了号角,穿透了血光与星雨,直直地砸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她在喊沈砚的名字。
不是求救。
是告别。
沈砚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拼尽全身力气往前一扑,手指终于碰到了那枚铜钱——冰凉的,冰得刺骨,冰得像是从万年寒潭底下捞出来的。因果二字在指尖流转,触感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指尖的血管里。
方孔中的画面变了。
太平日子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浑身浴血的白狼,正仰天长嚎,替背上的银发少女挡下漫天的箭雨。银发少女回头看向南方,嘴唇无声地动了三个字。
然后弯刀落下了。
画面轰然碎裂。
铜钱在沈砚掌心炸成了一团刺眼的白光。
而在光芒吞没一切之前,沈砚听见一个声音,从铜钱最深处传出来。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幻觉,轻得像是记忆深处某个人在耳边低语。
“孩子,你终于来了。”
他爹的声音。
沈砚整个人僵住了。
白光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