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四更的梆子声。
六月十二,岭南道,雷州府徐闻县。
热带暴雨如瀑,砸在云雾山的原始密林中。
俚人猎队首领侬阿大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手中骨矛拨开层层缠绕的绞杀榕气根。
他身后跟着七名猎手,个个肤色黝黑,腰佩淬毒吹箭,小腿绑着防蛇咬的麂皮护腿。
“阿大,这鬼天气,墨玉参真会在这时节现形?”年轻猎手阿吉嘟囔道,“族老说的传说都三百年了,啥‘月圆之夜参叶发光’,我看是唬人的……”
“闭嘴。”侬阿大低喝,抬起手臂。所有人瞬间伏低身子。
前方十丈处的绝壁上,暴雨冲刷着墨绿色的苔藓。
就在一片藤蔓掩映的岩缝中,隐约透出一点极暗淡的金色光晕——不是反射的闪电,而是从植物叶片内部透出的、如同活物呼吸般的脉动光华。
“是它!”侬阿大呼吸急促,“族谱里画的纹路……一模一样!”
那株植物高不过尺余,九片叶子呈墨玉般的深黑色,叶脉却流转着蛛网般的金丝。
最奇异的是主根,裸露在岩缝外的部分盘曲如虬龙,表皮布满类似鳞片的凸起,在雨水中泛着湿漉漉的金属光泽。
但险峻的地形让人望而生畏:绝壁近乎垂直,下方是百丈深涧,涧水因暴雨暴涨,轰隆声如雷鸣。
岩缝位于绝壁中段,没有任何落脚点。
“用这个。”侬阿大从背篓里取出格物院配发的探险装备——折叠钢爪钩索。
这是铁脊山钢厂用铬锰钢打造的特种工具,钩爪部分做了渗碳硬化处理,能嵌入岩石三寸深。
钩索带着破风声飞出,精准卡进岩缝上方的石棱。
侬阿大试了试承重,将另一头绑在身后巨树的树干上,把吹箭筒往腰后一插,深吸口气,攀着绳索向绝壁滑去。
暴雨打得人睁不开眼,绳索在湿滑中剧烈晃动。
下方深涧的水汽混着硫磺味扑鼻而来——这座云雾山是古火山遗迹,地热活动频繁。
侬阿大突然明白族老传说中“参吸地火精华”是什么意思了。
离岩缝还有一丈时,异变陡生。
岩缝深处传来“嘶嘶”声,两条碗口粗的金钱白花蛇窜出,竖瞳盯着不速之客。
这是岭南最毒的蛇类之一,咬中后半炷香内必死。
“阿大!”崖顶猎手惊呼。
侬阿大单手抓绳,另一手闪电般抽出吹箭筒——但暴雨让吹箭的准头大失。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蹬壁荡开,同时从腰间皮囊撒出一把黄色药粉。
这是俚人特制的驱蛇雄黄粉,气味刺鼻。
毒蛇迟疑的瞬间,侬阿大已荡回岩缝前,钢爪钩猛地插入岩缝边缘,借力一翻,整个人精准落在仅容一足的凸岩上。
他毫不犹豫,用随身短刀连岩带土挖起那株墨玉参,塞进贴身的防水油皮袋。
毒蛇再度扑来时,他已经拽着绳索向上攀爬了三丈。
“拉!”崖顶猎手齐力收绳。
一刻钟后,侬阿大瘫在崖顶泥水中,胸膛剧烈起伏。
油皮袋里的植株隔着皮革,竟隐隐传来温热的触感,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搏动。
“快……”他喘息道,“按冯总督发的告示,去徐闻电报局……这东西,可能值万两黄金……”
六月十五,长安,格物院医药所。
孙思邈捧着油皮袋的手在颤抖。
袋子打开瞬间,满室异香。
不是寻常草药的清苦味,而是一种混合了硫磺、深海藻类、金属矿石的复杂气息,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那株九叶墨玉参躺在锦缎上,叶脉的金丝在烛光下缓缓流动,如同活物。
“真是……九转还魂参!”老神医声音发颤,“老朽曾在一卷敦煌残卷中见过摹本,叶九片,主根龙形,金丝纹理……但残卷说此参‘触手温如活玉’,这株却……”
他小心触碰参体,果然传来温水般的暖意。
李易站在一旁,脑海中系统提示疯狂闪烁:
【检测到九转还魂参(成熟体)】
【药材活性评估:98%(极品)】
【药力分析:富含有机硫化合物、稀有生物碱、未知活性酶……对修复细胞损伤、逆转脏器纤维化有显著效用】
【警告:单味药毒性剧烈,必须配伍四十八味辅药中和,否则服之立毙】
“孙神医,”李易开口,“主药已得,辅药可能配齐?”
孙思邈强压激动,走到医药所西墙的木架前。
架上排列着数百个紫檀药匣,每个匣面贴着黄签。
他快速清点:“龙脑香,南洋冯总督上月进贡了三斤。夜明珠灰,内府库藏有前隋宫闱留下的渤海夜明珠十二颗,研磨成灰可用。紫晶髓……这个稍麻烦,需吕宋铜矿伴生的紫水晶矿脉深处所产。”
他手指划过一排排药匣:“铁脊山玉髓粉、吐蕃雪山巅的百年雪莲、交趾肉桂芯、天竺檀香木芯、高句丽老山参须……四十八味辅药,竟已齐备三十九味。剩余九味虽稀有,但老朽知道产地:黔中道云雾茶山的‘云雾茶露’,需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到的茶尖凝露;剑南道羌人牧区的‘牦牛酥油’,必须取自五月产犊的母牦牛初乳;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