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衡迟疑道:“殿下,佛郎机东方舰队虽灭,但其本土仍有上百艘战列舰。若我们西进过快,恐引来泰西诸国联合反扑……”
“所以他们才敢袭击霍尔木兹。”李易放下笔,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墨监正,你以为格物院这三年来为何要全力攻关铬合金钢、苦味酸炸药、管退式速射炮?”
不待墨衡回答,他自顾自说道:“不是为了防御,是为了定规矩。从古至今,海上的规矩都是最强者定的——郑和下西洋时,大明船队所到之处万国宾服,不是因为永乐皇帝仁德,而是因为宝船比他们的城楼还高。如今大唐的蒸汽铁甲舰、后膛舰炮、铬钢穿甲弹,就是新时代的宝船。”
他指向地图上的红海:“我们要让泰西诸国明白,从马六甲到亚丁湾这两万里航道,以后得按大唐的规矩走。愿通商,长安有鸿胪寺接待;敢动武……”他敲了敲图上标注的“雷霆火岸防炮阵地”,“铁脊山钢厂现在月产特种钢一万八千吨,足够造三十艘暴雨级炮艇。他们来多少,我们就能击沉多少。”
巳时三刻,丹炉温度升至五百二十度。
炉内已投入三十七味辅药,九转还魂参的根须完全展开,在炉心玉台上形成一幅浑然天成的太极图案。
孙思邈额角渗出细汗,手中桃木剑的舞动却丝毫未乱——这位年近百岁的老神医,此刻正以毕生修为调动丹房内的“气”,引导药力循着古丹经记载的轨迹融合。
赵德言突然低呼:“炉压异常!”
李易疾步走到仪表盘前,只见代表炉压的铜指针正微微颤动,从正常的“巽位三格”缓缓爬向“离位四格”。按设计,铬镁砖丹炉的最高承压是离位五格,一旦超过,炉体接缝处的密封层可能崩裂。
“哪味药出问题了?”李易看向孙思邈。
老神医闭目感应片刻,沉声道:“是夜明珠灰。此物乃隋侯珠研磨,珠体曾随葬隋炀帝陵寝三十载,阴气极重。投入阳火丹炉后,阴阳相冲,导致炉内药气激荡。”
“如何化解?”
“需以至阳之物调和。”孙思邈睁开眼,目光落在李易腰间的龙泉剑上,“殿下此剑,可是武德年间以陨铁所铸?”
李易解下佩剑:“这是皇爷爷赐我的及冠礼。剑身确含天外陨铁,格物院曾检测出其中蕴有稀有的‘阳炎金’成分。”
“便是此物!”孙思邈眼睛一亮,“请殿下取剑身三寸,研磨成粉投入炉中,以天外至阳调和地脉至阴。”
李易毫不犹豫,“锵”一声拔出龙泉剑。
剑身在乙炔灯下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这是陨铁特有的金属结晶。
他走到丹房角落的砂轮机前——这是格物院为加工铬钢零件特制的脚踏式砂轮,轮面镶着金刚石颗粒。
“殿下不可!”赵德言急忙阻拦,“此剑乃天子亲赐,象征储君威仪……”
“剑是死物,皇爷爷的命要紧。”李易将剑刃抵上飞转的砂轮,刺耳的摩擦声中,火星四溅。三寸剑身很快被磨下一层金属粉,他用银盘接住粉末,转身走向投料口。
就在粉末即将入炉的瞬间,丹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百骑司副统领张虔勖浑身是汗冲进来,单膝跪地,“殿下,长安城内出事了!”
午时,长安东市。
原本繁华的街市此刻一片狼藉。
十几家挂着“王氏绸庄”、“崔氏米行”招牌的店铺被砸得门窗破碎,粮米布匹散落满地,更有三四处火头在街角窜起,浓烟滚滚。
数百名身着短褐的民众聚集在朱雀大街路口,有人举着木牌,上面用歪扭的字写着“铁路夺我生计”、“车马行三千伙计要吃饭”。
人群中,一个瘦高汉子站在板车上嘶喊:“父老乡亲们!朝廷修铁路,说是利国利民,可咱们这些靠赶车、扛活吃饭的人怎么办?邢台的车行老板不过带人去火车站讨个说法,就被流放三千里!今日他们断咱们的生路,明日就能要咱们的命!”
“对!要说法!”人群爆发出怒吼。
街口对面,三百名金吾卫士卒已列成盾阵,长槊如林指向人群,却无人敢上前驱散——这些民众多是河北、山南道随铁路修建涌入长安的流民,其中不少人曾在铁脊山、云州铁路工地做过工,真要动武,恐酿成大变。
骚乱边缘的一处茶楼二层,太原王氏家主王珪凭窗而立,手中把玩着一对和田玉球,嘴角噙着冷笑。
他身侧坐着博陵崔氏的崔琰,这位以文才著称的世家家主此刻面色阴沉,低声道:“王公,闹到这一步,是否太过?”
“过?”王珪玉球转得飞快,“李易那黄口小儿要在铁脊山点四号高炉时,可曾觉得过?他要公开蒸汽机专利、让贱民商户仿造时,可曾觉得过?崔兄,世家与寒门之争,自古就是你死我活。今日若不能借流民之势逼朝廷暂停新政,待那四号高炉真产出二十万吨钢,十万寒门技术官僚进了六部衙门,你我这些千年世家,就真要到史书里找名字了。”
崔琰默然。
他看着窗外那些激愤的民众,其中有不少人身上还穿着铁路工地的号衣——那是工部统一发放的靛蓝色短褂,后背印着“大唐铁路”四个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