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炮火和爆炸的间隙里,显得格外尖锐而清晰,穿过层层浓烟传到了附近几支队伍的耳朵里。
士兵们在短暂的慌乱之后开始朝南面的田野和土路散开,不再集中在公路表面。
有人涉过路边的浅水沟,有人从燃烧的车辆侧面绕过去,拼了命地朝黑暗的方向跑。
他很清楚,在这片开阔地上停留的时间越久,伤亡就会成倍地增加。
敌人的炮兵观察员肯定就在不远处的制高点上引导火力,每一轮修正都会让炮弹落得更准。
李念此时正站在阵地侧翼的一处土坡上,手中的望远镜一直对着那片被炮火照亮的区域。
通过镜片,他能看到那些正在散开突围的国军士兵,在黑暗中像蚂蚁一样四散奔跑。
他放下望远镜,侧头对身边的纵队参谋长说:“黄百韬的部队水准确实比孙元良高出一大截。”
“你看看他的撤退序列,各部队之间还保持着基本的战术协同,殿后掩护和交替撤退都有模有样。”
“在遭到炮击之后也没有出现大规模的哗变和溃散,还知道从两翼散开朝南走。”
“这个人的军事素养,确实不是孙元良那种长腿将军能比的。”
一旁的纵队参谋长也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跟随着那些正在移动的黑影看了一会儿。
他随即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看到结果了的平静:“不过从结局上来说,恐怕不会有太大区别。”
“咱们的装甲部队已经从北面和东面同时压过来了,最前面的全是坦克和摩步纵队。”
“那些步兵跑得再快,也不可能在天亮之前跑到江边去。”
“他们和追兵之间的距离只会越拉越短,越跑越没有空间。”
他说话的时候,北面远处的田野尽头已经出现了一排移动的光点,那是高速行驶中的装甲车开着的示宽灯。
那些光点在夜色中越来越近,像一串正在加速的萤火虫,但速度远比任何昆虫都要快得多。
引擎的低沉轰鸣从那个方向传过来,贴着地面一路滚动,和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混在一起。
黄百韬部署在后方的殿后部队,很快便遭到了辽东野战军装甲纵队的直接冲击。
那些负责掩护退路的国军步兵连,还没在阵地前沿架好机枪,就被突如其来的炮火压得抬不起头。
而那些冲在最前面的进攻部队,则始终没有办法在阵地上撕开缺口。
因为即便是那些看起来规模不大的阻击阵地,辽东野战军依然部署了密集的轻重机枪和冲锋枪火力。
那些M1919勃朗宁重机枪和波波沙冲锋枪的射界相互交错,在前沿形成了多道交叉火力网。
每一道火力网都把通向堑壕的路径封得严严实实,子弹贴着地面扫过,在泥土上打出一排整齐的弹洞。
国军部队尝试了多次冲锋,可每次刚冲到半途,就被那层密不透风的弹幕挡了回来。
许多士兵甚至没能看清阵地上的敌军火力点,就已经倒在开阔地上。
那些倒伏的士兵在晨曦中沿着攻击正面形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横向分布,从远处看去,像秋天被风吹落并堆积在田埂边的落叶,层层叠叠地铺满了阵地前沿的整片草坡。
有的士兵还在翻动着,身下的泥土被洇成了深褐色,又慢慢干涸成暗色的硬块。
之所以迟迟无法取得突破,倒不是因为黄百韬手里的兵力不够。
他手里仍然攥着好几个建制完整的步兵营和炮兵团,士兵的数量并不算少。
真正的关键在于撤退的仓促和大量重型火炮被丢弃在了路上。
那些105毫米和155毫米的榴弹炮,在撤离合肥时因为过于笨重、拖慢了行军速度,被黄百韬下令抛弃在了城外的公路边。
那些炮管还带着余温的牵引榴弹炮被推下路基,翻倒在干涸的水沟里,炮架上的锁链散落在泥地上。
如今面对辽东野战军构筑在南面的坚固阻击阵地,黄百韬的部队只能依靠少量中小口径的山炮、野战炮和迫击炮来提供火力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