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他越发黯然,声音里添了几分沉重:“先帝在位时,也曾数次派遣钦差前往督办,可最终都不了了之。在朕心中,唯有师傅有这份魄力与手段,能震慑住那些贪赃枉法之徒。”
章洵看着他这番作态,眸色微沉,上朝时在朝堂上演戏还不够,如今竟还追到他府上来了。
时君棠在旁听着,轻声问道:“此去,大约要多久?”
“快则半年,慢则八月。”刘玚立刻抬眼,目光落在时君棠身上,语气恳切,“师傅素来深明大义,烦请师傅帮朕劝劝相爷。”
时君棠看向章洵,心里她也不希望章洵离开太久,但若朝廷真需要他:“夫君是如何想的?”
“朝中诸事,事事都要本相亲自奔波,那朝廷养着满朝文武,又有何用?”章洵冷笑一声,“皇上想必能寻到其他肯实心办事、有能力督办此事的官员。”
刘玚暗暗撇了撇嘴,没再继续劝说,目光一转,落在了时君棠怀中的时与舟身上。
这孩子眉眼弯弯,与他师傅极为相像,模样又软糯可爱,他一见便心生欢喜,连忙伸手将孩子抱了过来,轻轻逗弄着,指尖温柔地刮了刮他的小鼻尖。
一时间,屋内再无争执之声,只余下时与舟清脆细碎的笑声,驱散了方才的几分僵持。
直至皇帝离去,章洵依旧没有松口,神色冷淡至极极。
往后的日子,时君棠并未再提及永济渠之事。
朝堂上的纷争,她向来不轻易插手。更何况,她深知章洵的性子,绝非不顾大局之人,他心中自有考量。
她也认同章洵的话:若事事都要当朝宰相亲自亲力亲为,那满朝文武,便成了摆设。
这般平静过了几日,一日晨起,时君棠在书房案几上,无意间看到了一张章洵已然批复过的折子,递折子的臣子名叫计融。
这人往日行事颇为有趣,曾担任云州刺史,往日里上折子,通篇都是给章洵问安的话语:
什么相爷近日身体可好,饮食起居是否顺遂,心情是否舒畅之类,半点不拍皇帝的马屁,反倒一门心思讨好章洵,格外显眼。
后来章洵被他烦得不行,寻思着他既然这般清闲,便下旨将他调去了永济渠,督办渠工。
可如今这折子上,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问好之语,字字犀利,句句恳切,写满了渠工之上的乱象:
“臣在永济渠督办一年,所见所闻,触目惊心。官吏上下勾结,沆瀣一气,将朝廷拨付的银两中饱私囊,毫无顾忌。”
“民工们食不果腹,不仅如此,稍休息一会便遭受鞭挞责罚,不少百姓被苛待而亡,臣数次严查贪墨实情,奈何官官相护,下级欺瞒上级,将罪证尽数隐匿,臣麾下属官稍有异动,便遭暗中威胁,已有两名官员致死。臣冒死直谏,恳请陛下严查涉案官员,还民工公道,保渠工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