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四姑微微笑道:“我怎会与他一般见识。”
乔五仰天叹道:“堂堂武林名侠竟是如此卑鄙的小人……哦。”
寒风过处远处竟又有蹄声随风传来。
花四姑喃喃道:“难道又是来找那位朱姑娘霉气的么……”
朱七姑娘打马狂奔火孩儿拉着那落拓少年死也不肯放手一骑三人片刻时间便奔出半里之遥。六条大汉亦己随后赶来朱七七这才收住马势回眸笑道:“你露了那一手我就知道没有人敢追来了。”
朱七姑娘柔声笑道:“今日你救了她她绝不会忘记你的喂你说你忘得了沈浪么?”
火孩儿笑道:“忘不厂再也忘不了。”
朱七姑娘嫣然笑道:“非但她忘不了我也忘不了。”
落拓少年沈浪叹道:“我倒宁可两位早些忘了我两位若再忘不了我我可真要被你们害死了。”
火孩儿笑道:“我家姑娘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会害你?”
沈浪道:“好了好了你饶了我吧”面色突然一沉:“我且问你你明明不是花蕊仙却为何偏偏要他们将你当花蕊仙?”
朱七七眨了眨眼睛道:“谁说她不是花蕊仙?”
沈浪苦笑道:“她若是‘掌中天魔’徐若愚还有命么?她若是‘上天入地’临走时还要我挡那一掌七姑娘你骗人骗得够了却害我无缘无故背上那黑锅叫天法大师恨我入骨。”
火孩儿咯咯笑道:“我未来前便听我家七姑娘夸奖沈公子如何如何如今一见才知道沈公子果然是不得了了不得那号称‘天下第一智’的老头子当真给沈公子提鞋都不配。”他一面说话一面将火红面具揭下露出那白渗渗的孩儿脸仔细一瞧果然是张人皮面具。
火孩儿随手一抹又将这人皮面具抹了下来里面却竟还是张孩儿脸但却万万不是人皮面具了。只见这张脸白里透红红里透白像个大苹果教人恨不得咬上一口两只大眼睛滴溜乱转笑起来一边一个酒涡。
望着沈浪抱拳一揖笑道:“小弟朱八爹爹叫我喜儿姐姐叫我小淘气别人却叫我火孩儿沈大哥你要叫我什么随你便吧反正我朱八已服了你了。”
浓浪虽然早已猜得其中秘密此刻还是不禁瞧得目瞪口呆过了半晌方自长叹一声道:“原来你也是朱家子弟。”
朱七七笑得花枝乱颤道:“我这宝贝弟弟连我五哥见了他都头疼如今竟服了你倒也难得的很。”
沈浪叹道:“这也算淘气么?这简直是个阴谋诡计花蕊仙不知何处去了却叫你八弟故弄玄虚定要使人人都将他当做花芯仙才肯走……唉!那一招‘大魔飞龙式’更是使得妙极连齐智那般人物都被骗了。”
火孩儿笑嘻嘻道:“天魔十三式中我只会这一招那胡拍乱打的招式才是我的独门功夫。”
沈浪苦笑道:“你那胡拍乱打的招式可真害死人若非这些招式齐智怎会上当……但我却要问你这李代桃僵之计中究竟有何文章?花蕊仙哪里去了?你们既将我卷在里面我少不得要问个清楚。”
火孩儿道:“这个我可说不清还是七姐说罢。”
朱七七轻叹道:“不错这的确是个李代桃僵金蝉脱壳之计教别人都将老八当做花蕊仙那么花蕊仙在别处做的事就没有人能猜得到是谁做的……但你只管放心花蕊仙此番去做的事绝没有半点对不起人的她只是要去捉弄那连天云出出昔日的一口怨气。”
沈浪皱眉道:“连天云慷慨仗义豪气如云仁义三老中以他最是侠义花蕊仙若是与他有怨却是花蕊仙的错了。”
朱七七道:“这次却是你错了。”
沈浪道:“你处处维护着花蕊仙竟说她已有十余年未染血腥将我也说的信了谁知七年前还有一百四十余人死在她手里。”
朱七七叹道:“这两件事就是一件事。”
沈浪道:“你能不能说清楚些。”
朱七七道:“花蕊仙已有十一年未离堡中一步八弟也有十一岁了你不信可以问问他我是否骗你。”
火孩儿道:“我天大缠着她她怎么走得了?”
沈浪皱眉道:“她若真是十一年未离过朱家堡七年前那一百四十余条性命却又该着落在谁手里?”
朱七七叹道:“怪就怪在这里那一百多人不但真的是花蕊仙的仇家而且杀人的手法也和花蕊仙所使的掌功极为近似再加上沧州金振羽金家大小十七口于一夜间全遭惨死后连天云与那冷三连夜奔往实地勘查咬定了凶手必是花蕊仙他们说的话武林中人自更是深信不疑但花蕊仙那天晚上却明明在家和我们兄妹了玩了一夜状元红若说她能分身到沧州去杀人那当真是见鬼了。”
沈浪动容道:“既是如此你等便该为她洗清冤名。”
朱七七叹道:“花蕊仙昔年凶名在外我们说话分量更远不及连天云重为她解释又怎能解释得清?”
沈浪皱眉道:“这话也不错。”
朱七七道:“连天云既未亲眼目睹亦无确切证据便判定别人罪名不但花蕊仙满腹冤气就连我姐弟也大是为她不平早就想将连天云教训教训怎奈始终对他无可奈何直到这次……”
她嫣然一笑接口又道:“这次我们才想出个主意叫花蕊仙在后面将连天云引开以‘天魔移踪术’将他捉弄个够而且还故意现现身形教连天云瞧上一眼连天云狼狈而归必定要将此番经过说出但是李长青与齐智却明明瞧见我八弟这小天魔在前厅闹得大翻地覆对连天云所说的话怎能相信?连天云向来自命一字千金只要说出话来无人不信这下却连他自家兄弟都不能相信了连天云岂非连肚子都要被生生气破?”
马行虽已缓但仍在冒雪前行说话间又走了半里光景突听道旁枯树上一人咯咯笑道:“他非但肚子险些气破了连人也几乎被活活气死。”语声尖锐如石划铁。
沈浪转目望去只见枯树积雪哪有人影但是仔细一瞧枯树上竟有一片积雪活动起来飘飘落在地下却是个满身红衣面戴鬼脸不但打扮得与火孩儿毫无两样便是身形也与他相差无几的红衣人只是此人红衣外罩着白狐皮风氅方才缩在树上将风氅连头带脚一盖便活脱脱是片积雪模样那时连天云纵然在树下走过也未见能瞧得出她。
沈浪叹道:“想必这就是‘天魔移踪术’中的‘五色护身法’了我久已闻名今日总算开了眼界了。”
红衣人花蕊仙笑道:“区区小道说穿了不过是一些打又打不得跑也跑不快的小虫小兽身上学得来的沈公子如此夸奖叫我老婆子多不好意思?”这“保护之色”果真是天然淘汰中一些无能虫兽防身护命之本能花蕊仙这番话倒委实说得但白的很。
朱七七笑道:“不想你竟早已在这儿等着事可办完了?”
花蕊仙道:“这次那连天云可真吃了苦头我老婆子……”
突然间寒风中吹送来一阵急这的马蹄声。朱七七皱眉道?“是谁追来了?”
花蕊仙道:“不是展英松就是方千里。”
沈浪奇道:“展英松方千里为何要追赶于你?”
花蕊仙咯咯笑道:“这可又是咱们七姑娘的把戏无缘无故的硬说瞧那镖旗不顺眼非把它拔下来不可。”
朱七七娇笑道:“可不是我动手拔的。”
火孩儿眼睛瞪得滚圆大声道:“是我拔的又怎样。那些老头儿追到这里看朱八爷将他们打个落花流水。”
花蕊仙笑道:“好了好了本来只有一个闯祸精现在赶来个捣蛋鬼姐弟两人正好一搭一档沈相公你瞧这怎生是好?”
沈浪抱拳一揖道:“各位在这里准备厮打人下却要告辞了。”
自马后一掠而下往道旁纵去。
火孩儿大呼道:“沈大哥莫走。”
朱七七眼眶又红了幽幽叹道:“让他走吧咱们虽然救过他一次性命却也不能一定要他记着咱们的救命之恩呀?”语声悲悲惨惨一副自艾自怨可怜生生的模样。
沈浪顿住身形跺了跺脚翻身掠回长叹道:“姑奶奶你到底要我怎样?”
朱七七破颜一笑轻轻道:“我要你……要你……”眼波转了转突然轻轻咬了咬樱唇娇笑着垂下头去。
风雪逼人蹄声越来越近她竟似丝毫也不着急花蕊仙有些着急了。叹道:“姑姑这不是撒娇的时候要打要逃却得赶快呀。”
火孩儿道:“自然要打沈大哥也帮着打。”
沈浪缓缓踱步沉吟道:“打么?……”走到火孩儿身前突然出手如风轻轻拂了他的肩井穴。火孩儿但觉身子一麻沈浪拦腰抱起了他纵身掠上朱七七所骑的马背反手一掌拍向马屁股健马一声长嘶放蹄奔去。
花蕊仙也只得追随而去八条大汉唯朱七七马是瞻个个纵鞭打马花蕊仙微一挥手身子已站到一匹马的马股上马上那大汉正待将马让给她花蕊仙却道:“你走你的莫管我。”她身子站在马上当真是轻若无物那大汉又惊又佩怎敢不从。
火孩儿被沈浪挟在肋下大叫大嚷:“放下我放下我你要是再不放下我我可要骂了。”
沈浪微笑道:“你若再敢胡闹我便将你头削光送到五台山去叫你当天法大师座前的小和尚。”
火孩儿睁大了眼睛道:“你……你敢?”
沈浪道:“谁说我不敢?你不信只管试试。”
火孩儿倒抽了一口冷气果然再也不敢闹了。
朱七七笑道:“恶人自有恶人磨想不到八弟也有服人的一天这回你可遇着克星了吧。”
火孩儿道:“他是我姐夫又不是外人怕他就怕他有什么大不了姐夫你说对么?”
沈浪苦笑朱七七笑啐道:“小鬼乱嚼舌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火孩儿做了个鬼脸笑道:“姐姐嘴里骂我心里在却高兴的很。”
朱七七娇笑着反过身来要打他但身子一转却恰好扑入沈浪怀里。
火孩儿大笑道:“你们看姐姐在乘机揩油了……”
只听风雪中远远传来叱咤之声有人狂呼道:“蹄印还新那疯丫头人马想必未曾过去许久。”
要知风向西北而吹是以追骑之蹄声被风送来朱七七等人远远便可听到而追骑却听不到前面的蹄声人语。沈浪打马更急朱七七道:“说真格的咱们又不是打不过他们又何必逃得如此辛苦。”
沈浪道:“我也不是打不过你为何不与你厮打?”
朱七七娇嗔道:“嗯……人家问你真的你却说笑。”
沈浪叹道:“我何尝不是真的须知你纵是武功较人强上什倍这架还是打不得的。”
朱七七道:“有何不能打?”
沈浪道:“本是你无理取闹若再打将起来岂非令江湖朋友耻笑何况那展英松与方千里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你若真是与他们结下不解之仇日后只怕连你爹爹都要跟着受累。”
朱七七嫣然一笑道:“如此说来你还是为着我的。”
沈浪苦笑道:“救命之恩怎敢不报。”
朱七七轻轻叹了口气索性整个身子都偎入沈浪怀里轻轻道:“好逃就逃吧无论逃到何时都由得你。”
火孩儿吱吱怪笑道:“哎哟好肉麻……”
一行人沿河西奔自陇城渡河直奔至沁阳才算将追骑完全摆脱已是人马俱疲再也难前行一步。这时已是第二日午刻风雪依旧。还来到沁阳朱七七已连声叹道:“受不了受不了再不寻家干净客栈歇歇当真要命了。”
沈浪道:“此地只怕还歇不住若是追骑赶来。”
朱七七直着嗓子嚷道:“追骑赶来?此刻我还管追骑赶来就是有人追上来把我杀了割了宰了我也得先好生睡一觉。”
沈浪皱眉喃喃道:“到底是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
朱七七道:“你说什么?”
沈浪叹了口气道:“我说是该好生歇歇了。”
火孩儿做了个鬼脸诡笑道:“他不是说的这个他说你是个娇生惯养的千……”语声突然顿住眼睛直瞪着道路前方再也不会转动。
这时人马已入城沁阳房屋市街已在望那青石板铺成的道路前方突然婉蜒转过一道长蛇般的行列。一眼望去只见数十条身着粗布衣衫敞汗了衣襟的精壮汉子抬着十七八口棺材笔直走了过来。大汉们满身俱是煤灰泥垢所抬的棺材却全都是崭新的甚至连油漆都未涂上显然是匆忙中制就看来竟仿佛是这沁阳城中新丧之人太多多的连棺材都来不及做了。
道路两旁行人早已顿住脚步却无一人对这奇异的出丧行列瞧上一眼有的低垂目光有的回转头去还有的竟躲入道旁的店家似乎只要对这棺材瞧上一眼便要惹来可怖的灾祸。火孩儿瞧得又是惊奇又是诧异连眼珠子都已瞧得不会动了过了半晌才叹出口气道:“好多棺材。”
朱七七道:“的确不少。”
火孩儿道:“什么不少简直太多了这么多棺材同时出丧我一辈子也未见过嘿嘿只怕你也未见过吧。”
朱七七皱眉道:“如此多人同时暴卒端的少见得很瞧别人躲之不及的模样这里莫非有瘟疫不成。”
火孩儿道:“如是瘟疫死的尸早已被烧光了。朱七七道:“如非瘟疫就该是武林仇杀才会死这么多人但护送棺材的人却又没有一个像是江湖豪杰的模样。”
火孩儿道:“所以这才是怪事呀。”
花蕊仙早已过来她面上虽仍戴着面具但别人只当顽童嬉戏致未引人注目。
朱七七转问她:“你可瞧得出这是怎么回事?”
花蕊仙道:“不管怎样这沁阳必是个是非之地咱们不如……”她还未说出要走的话来。
朱七七却已瞪起眼睛道:“是非之地又如何?”
花蕊仙道:“没有什么。”轻轻叹了口气喃哺道:“是非之地又来了两个专惹是非的脚色……唉只怕又有热闹瞧了。”
朱七七只当没有听见只要沈浪不说话她就安心得很待棺材一走过她立刻纵上了长街。只见街上一片寂然人人俱是闭紧嘴巴垂急行方才的行列虽是那般奇异此刻满街上却连个窃窃私议的入都没有这显然又是大出常情之事但朱七七也只当没有瞧见寻了个客栈下马打尖。
那客栈规模甚大想必是这沁阳城中最大的一家。此刻客栈冷冷清清连前面的饭庄都寂无一人已来到沁阳的行商客旅都似乎已走得干干净净还没有来的也似乎远远就绕道而行这“沁阳”此刻竟似已变成了个“凶城”。
傍晚时朱七七方自一觉醒来她虽然睡了个下午却并未睡得十分安稳睡梦之中她仿佛听到外面长街之上有马蹄奔腾往来不绝此刻她一睡醒别人可也睡不成了匆匆梳洗过她便直到隔避一间屋外在窗外轻轻唤道:“老八老………第二声还未唤出口来窗子就已被推开火孩儿穿了一件火红短袄站在临窗一张床上笑道:“我算准你也该起来了。”
朱七七悄声道:“他呢?”
火孩儿皱了皱鼻子道:“你睡得舒服我可苦了简直眼睛都不敢阖一直盯着他他怎么走得了你瞧还睡得跟猪似的哩。”
朱七七道:“不准骂人。”眼珠子一一转只见对面床上棉被高堆沈浪果然还在高卧朱七七轻笑道:“不让他睡了叫醒他。”
火孩儿笑道:“好。”凌空一个筋斗翻到对面那张床上大声道:“起来起来女魔王醒来了你还睡得着么?”
沈浪却真似睡死一般动也不动。
火孩儿喃喃道:“他不是牛简直有些像猪了……”
突然一拉棉被棉被中赫然还是床棉被那有沈浪的影子?
朱七七惊呼一声越窗而入将棉被都翻到地上枕头也甩了顿足道:“你别说人家是猪你才是猪哩你说没有阖眼睛他难道变个苍蝇飞了不成?……来人呀快来人呀……”
花蕊仙黑衣大汉们都匆匆赶了过来朱七七道:“他……他又走了……”一句话未说完眼圈已红了。
火孩儿被朱七七骂得厥起了小嘴喃喃地道:“不害臊这么大的人动不动就要流眼泪哼这……”
朱七七跳了起来大叫道:“你说什么?”
火孩儿道:“我说……我说走了又有什么了不得最多将他追回来就是。”
朱七七道:“快快去追追不回来瞧我不要你的小命……你们都快去追呀瞪着眼啥呆?”
“只怕……只怕这次再也迫不着了。”突然伏在床上哭了起来。
火孩儿叹了口气道:“追吧……”
突见窗外人影一闪沈浪竟飘飘地走了进来。
火孩儿又惊又喜扑过去一把抓住了他大声道:“好呀你是什么时候走的害得我挨骂。”
沈浪微微笑道:“你在梦里大骂金不换时我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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