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无望道:“自古艰难唯一死花蕊仙怕死在下何尝不怕沈兄放过在下一命在下怎能忘恩负义?沈兄要去哪里在下愿相随尽力。”
沈浪笑道:“在下若非深信金兄是恩怨分明的大丈夫又怎会对金兄如此放心?……在下领路前行先远离此间再说。”
转身急行金无望拉着花蕊仙相随在后两人虽未施展轻功但是脚步是何等轻健只可怜花蕊仙跟在后面还未走出一箭之地已是嘴唇青面无血色。
四野冷寂乌鲁绝踪但雪地上却满是杂乱的脚印显见方千里展英松等人必定走的甚是狼狈。
沈浪举目凝去只见这些足印来时痕迹极浅而且相隔距离最少也有五六尺开外但足尖向着去路的痕迹入雪却有两寸多深相隔之距离也短了许多又显见方千里等人来时脚步虽轻健但去时却似受了内伤是以举步甚是艰难。
沈浪微一沉吟回笑道:“金兄好高明的手段。”
金无望怔了一怔道:“相公此话怎讲?”
沈浪笑道:“在下本在担心方千里等人去而复返再来寻朱姑娘复仇如今他们既已被金兄所伤在下便放心了。”
金无望道:“在下并未出手伤了他们。”
沈浪不觉吃了一惊忖道:“此人既然如此说话方千里等人便必非被他们伤那……那却又是谁将他们伤了的?凭金不换的本事又怎伤的了这许多武功高手?”他越想越觉奇怪不知不觉间放缓了脚步。
但一路行来终是走了不少路途突见一条人影自对面飞掠而来本只是淡淡灰影眨眼间便来到近前竟是那乱世神龙之女铁化鹤之妻面带伤疤的半面美妇她怀抱着爱女亭亭满面俱是惶急之色一瞧见沈浪有如见到亲人一般骤然停下脚步喘息着间道:“相公可曾瞧见我家夫君了么?”
沈浪变色道:“铁兄莫非还未回去?”
半面美妇惶急道:“至今未有消息。”
沈浪道:“方千里胜滢一笑佛等人……”
他话未说完半面美妇已截口道:“这些人岂非都是跟着相公一同探访墓中秘密去了他们的行踪妾身怎会知道?”
沈浪大骇道:“这些人莫非也未曾回去。”
他深知铁化鹤关心爱妻幼女一获自由必先赶回沁阳与妻女相会此番既未回转其中必然又有变故何况方千里等数十人亦是不明下落他们不回沁阳却是到哪里去了?那半面美妇瞧见沈浪面上神情自然更是着急一把抓住沈浪的衣襟颤声道:“化鹤……他莫非已……”
沈浪柔声道:“夫人且莫着急此事……”
目光动处语声突顿。
那雪地之上赫然竟已只剩下足尖向古墓去的脚印另一行足尖向前的竟已不知在何时中止了。
沈浪暗道一声不好也顾不得再去安慰那半面美妇立时转身退回金无望面沉如水半面美妇目光莹然亭亭紧紧勾着她的脖子不住啼哭――一行人跟在沈浪身后走回一箭之地突听沈浪轻呼一声:“在这里了。”
金无望凝目望去但见那行走向沁阳去的零乱脚印竟在这里突然中断那老老少少几十人竟似在这里突然平地飞上天去了。
半面美妇嘶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浪沉声道:“铁兄与方千里一笑佛等俱都已自古墓中脱险一行人想必急着赶回沁阳但到了这里……到了这里……”
那一行人到了这里怎会失踪?竟究遇着什么惊人的变故沈浪亦是满头雾水百思不解只得长叹一声住口不语。
那半面美妇究竟非同凡妇可比虽在如此惶恐急痛之下眼泪并未流出但她凝目瞧了雪地上足印几眼只见这行足印既未转回亦未转折果然似自平地升天一般――她虽然镇走却也不禁越瞧越是奇怪越瞧越是惊惶连手足都颤抖起来骇极之下反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金无望与沈浪对望一眼这两人平日都可称的是料事如神之辈但此刻竭尽心力用尽智慧却也猜不出是怎么回事来。
两人平日若是迷信鬼神便可将此事委诸于鬼神之作祟他两人平日若是愚钝无知也可自解说为:“此事其中必有古怪只是我想不出来罢了。”
但两人偏偏却是头脑冷静思虑周密之人片刻间已想过无数种解释其中绝无任何一条理由能将此事解释得通。
他两人既不迷信鬼神又深信此事自己若不能想通别人更绝计想它不出这才会越想越觉此事之诡异可怕两人对望一眼额上都不禁泌出了冷汗。
到了这时那半面美妇终于也忍不住流下泪来垂道:“贱妾方寸己乱此事该如何处理全凭相公作主了。”
沈浪笑道:“这其中必定有个惊人的阴谋在下一时间也想不出该如何处理但望夫人此刻且莫作无谓之伤悲且与在下……”
突听一声嘶哑的呼喝道:“铁大嫂莫听这人的鬼话他身旁那厮便是快乐王的门下也就是这次在古墓中捣鬼的人姓沈的早就与他串通好了铁大哥方大侠以及数十位武林朋友们却早已被这两人害死了我见义勇为金不换可以作证。”
这嘶哑的呼声正是金不换出来的他躲在道旁远远一株树下正指手划脚在破口大骂。
他身旁还有四人却是那“不败神剑”李长青“气吞斗牛”连天云与惜语如金的冷家兄弟。
原来李长青等人风闻沁阳城的怪事便连夜赶来却恰巧遇着了正想无事生非的金不换此刻李长青虽还保持镇静连天云却早已怒形于色厉声喝道:“难怪我兄弟猜不出这姓沈的来历原来他竟然是快乐王的走狗冷三咱们这次可莫要放过了他。”
那半面美妇本还拿不定金不换言语可是真的此刻一听“仁义庄”主人竟然也是如此说话心下再无迟疑咬一咬牙一言未一双纤纤玉手却已拍向沈浪胸膛掌势之迅急奇诡较那“震山掌”皇甫嵩高明何止百倍?
沈浪怀中虽抱着着一人但身形一闪便险险避过他深知此刻已是万万解说不清是以口中绝不辩白。
金不换更是得意大骂道:“你瞧这厮终究还是承认了吧铁大嫂你手下可莫要留情……连老前辈你也该快动手呀。”
连天云怒道:“老夫岂是以多为胜之辈。”
金不换冷笑道:“对付这样的人还能讲什么武林道义?连老前辈你且瞧瞧坐在那边雪地中的是什么人?”
连天云一眼瞧见了花蕊仙目光立刻被怒火染红暴喝一声扑将上去突见一个煞眉煞脸的灰袍人横身拦住了他去路连天云怒道:“你是什么人也敢挡路。”
金无望冷冷的瞧着他也不说话连天云劈面一拳打了过去金无望挥手一掌便化开了他拳势。
连天云连攻五拳金无望双掌飞舞专切他脉门脚下却仍半步未让连天云怒极大喝道:“花蕊仙是你什么人?!”
金无望冷冷道:“花某与我毫无干系但沈相公既已将她托付于我谁也休想伤她。”
雪地上的花蕊仙虽被拖的浑身疼此刻面目上却不禁流露出感激之色但见连天云须怒张瞬息间又攻出了九拳之多。
“气吞斗牛”连天云虽在衡山一役中将武功损伤了一半但此刻拳势施展开来却是刚猛威勇无与伦比。
拳风虎虎四下冰雪飞激金无望却仍是屹立当地动也不动那边李长青越瞧越是惊奇他固是惊奇于金无望武功之高强却更是惊奇于沈浪之飘忽轻功之高绝怀中纵然抱着一人但身形飞掠在雪地上双足竟仍不留丝毫脚印半面美妇掌力虽迅急却也休想沾得他一片衣袂。
金不换瞧得眉飞色舞别人打得越厉害他便是越开心忍不住又道:“冷大、冷三你们也该上去帮帮忙呀难道……”
话声未了忽然一道强锐之极的风声扑面而来冷三右腕上那黑黝黝的铁钩已到了他面前。
金不换大骇之下凌空一个斜斗堪堪避开怒喝道:“你这是作什么?”
冷三道:“凭你也配支使我。”说了七个字后便似已觉说的大多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金不换气得目瞪口呆却也将他无可奈何。
这时雪地上两人已对拆了数十招之多沈浪与金无望两人仍是只有闪避绝未还手沈浪虽有累赘幸好半面美妇怀中也抱着一人是以他身法尚流动自如那边金无望却已有些对连天云刚烈的拳势难以应付只因有守无攻的打法委实太过吃力除非对方武功相距悬殊否则定是必败之局。
李长青眼观六路喃喃地道:“这少*妇必是塞外神龙之女柳伴风不想她武功竟似已不在‘华山玉女’之下她夫婿铁化鹤身手想必是不凡由此可见江湖中必更定还有甚多无名的英雄……但她夫妻终究是名家之后这少年却又是谁?倒委实令人难以猜测。”
要知沈浪自始至终都未施出一招别人自然无法瞧出他武功李长青目光转向金无望瞧了半晌双眉更是愁锁难展。
突见那半面美妇柳伴风倒退数步她早已打得香汗淋漓胸中也喘息不住但仍未沾着沈浪一片衣袂此刻戟指娇叱道:“你……你为何不还手?”
沈浪道:“在下与夫人素无冤仇为何要还手?”
柳伴风道:“放屁此事若不是你做的人到哪里去了你若不解说清楚……”
沈浪苦笑道:“此事连在下都莫名其妙又怎能解说得出?”
柳伴风顿足道:“好你……你……”
咬一咬牙放下那孩子――亭亭早已吓得哭不出了此刻双足落地才放声大哭起来柳伴风瞧瞧孩子瞧瞧沈浪目中亦是珠泪满眶突然弯下身子抱起她女儿也轻轻啜泣起来。
沈浪仰天长叹一声道:“真象难明是非难分叫我如何自处夫人你若肯给在下半月时间我必定探出铁大侠的下落。”
柳伴风霍然抬起头来目光凝注着他。
那边金不换又想话却被冷大、冷三四道冰冷锐利的目光逼得一个字也不敢说了只见柳伴风目光不眨过了半晌突然道:“好!我在沁阳等你。”
沈浪转向李长青道:“前辈意下如何?”
李长青沉吟半晌微微一笑道:“我瞧冷家兄弟对你颇有好感想必也不愿与你动手只是我那三弟……唉除非你能将花蕊仙留下。”
沈浪道:“在下可担保她绝非是伤金振羽一家的凶手。”
连天云虽在动手耳朵也未闲着闻言怒喝道:“放屁老夫亲眼见到的……”
沈浪截口道:“前辈可知道当今天下已有许多绝传的武功重现江湖前辈可知道安阳五义乃是死在紫煞手下铁化鹤却绝未动手在下今日不妨将花蕊仙留下但在真象未明之前前辈却必需担保不得伤害于她。”
李长青手捻长髯又自沉吟半晌慨然道:“好老夫便给你半月之期半月之后你且来仁义庄一行铁夫人也可在敝庄相候。”
柳伴风手拭泪痕点了点头李长青轻叱道:“三弟还不住手。”
连天云猛攻三拳后退六步目光仍忍不住狠狠的瞪着金无望金无望仰向天只当没有见到。
金不换忍不住大喝道:“沈浪虽可放走但那厮可是快乐王手下却万万放不得的。”
沈浪道:“你留得下他么?”
金不换怔了怔道:“这……这……”
沈浪一字字缓缓道:“无论他是否快乐王门下但各位既已放过在下便也不得难为于他在下若无他相助万难寻出事情真象。”
李长青叹道::“那位兄台若是要走本无人能拦得住他……”
突然一挥袍袖道:“事已决定莫再多言相烦铁夫人扶起那位花夫人咱们走吧。”
沈浪向冷家兄弟含笑抱拳冷大、冷三枯涩的面容上似有笑容一闪但目光望见金不换笑容立时不见了。
金不换干咳一声远远走在一边更是不敢接触别人的目光李长青瞧了他一眼忍不住摇头叹息。
人群都已离去阿堵方自一挑大拇指又大声赞道:“沈相公果然够朋友危难时不肯抛下我师傅难怪师傅他老人家肯对沈相公如此买帐了。”
沈浪微微笑道:“好孩子你要知道唯有患难中才能显得出朋友交情。”
阿堵道:“但阿堵却不懂相公你怎肯将那……那姓金的轻轻放过?”
沈浪叹道:“我纵要对他有所举动李二侠也必要维护于他。”
阿堵点了点头沈浪忽然又道:“在下尚有一事想要请教金兄不知……”
金无望不等他话问出来便已答道:“快乐四使唯有在下先来中原但在下并未假冒花蕊仙之名向人出手那金振羽是谁杀的在下亦不知情。”
他事先便能猜出沈浪要问的话沈浪倒不奇怪但他说的这番话却使沈浪吃了一惊呆了半晌喃喃道:“既是如此那金振羽等人又是谁下手杀的?除了快乐王一门之外江湖中难道还有别人能偷学到武林中一些独门秘技。”
金无望沉声道:“想来必是如此还有……‘塞外神龙’之不传秘技紫煞手快乐门下除了一人之外谁也未去练它而那人此刻却远在玉门关外是以‘安阳五义’若是被紫煞手所伤在下亦是全不知情。”
沈浪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骇然道:“在下平日自命料事颇准谁知今日却事事都出了在下意料之外但……但那‘安阳五义’乃是自古墓中负伤而出若非金兄下的毒手那古墓中难道还有别人在么?此人是谁?他又怎会学得别人的独门武功。”
金无望叹道:“局势越来越见复杂看来江湖大乱已在眼前了。”
沈浪暗然道:“火孩儿不知去向铁化鹤等数十高手平白失踪。杀害金振羽等人之真凶难寻江湖中除了快乐王外居然还有人能窥及他人不传秘技……这些事其中无一不是含有绝大之隐秘此刻每件事又都在迷雾之中绝无半点头绪却要我在半个月里如何寻得出其中真象。”
若是换了别人此刻当真是哭也哭不出了但沈浪叹息半晌眉字立又开朗仰天笑道:“如今距离限期还有十五日之多整整一百八十个时辰我此刻便已担忧起来当真要教金兄见笑了。”
他大笑着挥手前行走了几步但见金无望兀自站着怔不禁后退一步含笑唤道:“金兄何苦……”
语声未了心头突有灵光一闪急忙又后退了几步目光瞧向金无望。
两人对望一眼面上俱是喜动颜色再不说话大步向古墓那边走了过去阿堵又惊又奇忍不住间道:“这是做什么?”
沈浪道:“走路的人既不能上天入地但脚印偏偏突然中断除了那些人走到这里又倒退着走回去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
阿堵恍然大悟道:“不错他们若是踩着原来的脚印退回别人自然看不出来……难怪这些脚步踩的这么深这么零乱原来每个脚印他们都踩过两次。”要知踩过两次的脚印自然要比平时的深也乱的多了。
金无望道:“在下此刻只有一事不解那些人如此做来为的自是要混乱别人的眼目但他们究竟要骗谁呢?”
沈浪道:“要骗的自是你我在下不解的是铁化鹤怎会连自己妻女都不愿见了这除非……”
金无望目光一闪道:“除非这些人都已受了别人挟持那人为了要将这数十高手俱都劫走是以才令他们如此做法布下疑阵好让别人疑神疑鬼再也猜不到他们的下落但……但……但此人竟能要这数十高手乖乖的听命于他非但跟着他走还不惜倒退着走这岂非太过不可思议。”
沈浪道:“别人还倒罢了那人能令铁化鹤别绝自己妻女确是不可思议除非……除非他能有一种奇异的手段来迷惑别人的神智。”
金无望拍掌道:“正是如此否则他纵有天大的武功能掌握别人的生死但这些生性居傲的武林豪杰也不见得人人都肯听命于他。”
两人一面说话目光一面在雪地上搜索眼见已将走回古墓两人对望一眼同时停下了脚步。
只见那边雪地左旁白雪狼藉一遍再往前面那零乱的脚印便浅了许多也整齐了许多。
金无望道:“那些人必是退到这里便自道旁上车车后必缚有一大片枯枝车马一走枯枝便将雪地上的车辙痕迹扫了。”
两人骤然间将一件本似不可解释的事解释通了心胸间俱是舒畅无比但方过半晌金无望又不禁皱眉道:“此人行事如此周密又能将数十高手迷走在下实想不出江湖中有谁是如此厉害的角色。”
沈浪沉吟道:“金兄可知道天下武林中最擅那**摄心**的人是谁?”
金无望想也不想道:“云梦仙子。”
沈浪道:“不错那云梦仙子昔年正是以天下最毒之暗器‘天云五花绵’与‘**慑心催梦**’名震江湖纵是武林中顶尖高手遇着这云梦仙子也只有俯称臣只是她那‘天云五花绵’委实太过险毒霸道江湖豪杰便只记得她名字中那‘云’字反将‘梦’字忘了。”
金无望道:“但……但云梦仙子已去世多年……”
沈浪沉声道:“柴玉关既可诈死还生云梦仙子为何不可?”一面说话一面自怀中摸出一道铁牌接道:“金兄可认得这是什么?”
金无望眼角一一瞥面色立变骇然道:“天云令。”
沈浪道:“不错这正是云梦仙子号令群魔之‘天云令’。”
金无望道:“相公是自何处得来的?”
沈浪道:“古墓入口处那石桌上得来的先前在下以为此令必是金兄所有如今看来将此令放在石桌上的必定也就是以那‘紫煞手’击毙安阳五义的人此番将方千里等武林高手带走的想必也就是她。”
金无望失色道:“此人一直在那古墓之中在下竟会全然不知而在下之一举一动想来却都不能逃过她的耳目……此人是谁难道真是那云梦仙子?”
他想到那古墓中竟有个鬼魅般无形无影的敌人在随时窥伺着他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升起全身毛孔都不禁为之悚栗。
浪沈沉声道:“此人是否云梦仙子?云梦仙于是否真的重现江湖?她将铁化鹤等人俱都带走究竟又有何诡谋?铁化鹤等人此刻究竟已被她带去哪里?杀死金振羽等人的凶手是否也是她?……哦这些疑团在下都必须在半月里查出端倪不知金兄可愿助在下一臂之力?”
金无望接道:“相公心中所疑之事件件都与在下有关这些凝团一日不破在下便一日不能安枕。”
沈浪道:“既是如此金兄随我来好歹先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至于日后你我是友是敌?此刻不妨先放在一边。”
金无望肃然道:“正是如此。”
两人追踪那枯枝扫过的雪迹一路上倒也有些蛛丝马迹可寻金无望目光四顾微微叹道:“幸好这满地大雪看来他们是西去了。”
沈浪也皱眉道:“这些人若是行走人烟繁多之处必定惹人注目但西行便是太行山一路都荒僻的很。”
金无望道:“他们人多车马载重必走不快你我加急赶路说不定今日便可赶上他们也未可知。”
但两人追到日暮时分却仍未现有可疑的车马路上只要遇着行人金无望便远远走开由沈浪前去打听只因他生怕金无望怪异的相貌吓得别人不敢开口只是一路上沈浪却也未打听出什么有人根本什么也未瞧见有人固是瞧见车马行过但若再问他究竟是几辆车?几匹马?车马是何形状?赶车的人是何模样?那人便也瞠目不知所答了。
日落时天上又飘下雪花一行人在洛阳城外一家店歇下朱七七药力已解人也醒来自然免不了要向沈浪悲泣吵闹但沈浪将其中诡秘曲折向她说了后朱七七亦是目定口呆不寒而栗。
那村店甚是简陋金无望抛出一锭银子店家才为他们腾出一整张热炕几人各自吃了碗热腾腾的牛肉泡馍沈浪倒头便睡阿堵也缩在角落里睡着了但朱七七盘坐在炕上望着那粗被棉枕想到炕下烧着的便是一堆堆马粪这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哪里还能合得上眼睛。
只是她若不合起眼睛金无望那张阴阳怪气的脸便在眼前她想不去瞧都困难的很。
朱七七看见沈浪睡得越沉越是恨得牙痒痒的暗唾道:“没心没肺的人呀你怎么睡得着?”一气之下索性披衣而起推门而出身上虽然冷的慌但白雪飘飘如天然梅花倒也颇有诗意。
远处传来懒洋洋的更鼓声已是三更了。
忽然间一阵车铃马嘶之声自风雪中传了过来。
朱七七精神一震暗道:“莫非是那伙人来了我得去叫醒沈浪。”
哪知她一念尚未转完忽听“嗖”的一声已有一条人影穿门而出自她身旁掠过正是沈浪。
睡的最沉的人出来的竟是最快朱七七也不知是恨是爱暗骂道:“好原来你在假睡……”方待呼唤身旁又是一条人影如飞掠过却是那金无望。
这两人身法是何等迅快眨眼掠出墙外竟未招呼朱七七一声等到朱七七赶着去追追出墙外两人身形便早已瞧不见了。
朱七七又是着急又是气恼暗道:“好你们不带着我我自己去追。”
但这时车铃马嘶都已不复再闻朱七七偏也未听清方才的车马声是自哪个方向传来的。
她又是咬牙又是跺脚忽然拔下头上金钗抛在地上只见钗头指着东方她便展动身形向东掠去。
但一路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哪里瞧得见车马地形却越来越荒僻风雪中的枯树在寒夜里看来有如鬼影幢幢作势欲起。
若是换了别人便该觅路回去但朱七七偏是个拗极了的性子越找不着越要找找到后来还是找不着朱七七身子却已被冻僵了她自幼娇生惯养一呼百诺几曾受过这样的罪。
突然一丝寒气直刺入骨原来她鞋也破了雪水透入罗袜那滋味当真比尖刀割一下还要难受。
朱七七左顾右望越瞧越觉寂寞思前想后越想越觉难受竟耐不住靠在树上捧着脚轻轻哭了起来。
眼泪落在衣服上转瞬之间便化作了冰珠朱七七流泪道:“我这是为了谁小没良心的你知道么?……”
一句话未完枯林外突然有一阵沙沙的脚步声传了过来风雪寒夜骤闻异声朱七七当真是毛骨悚然连眼泪也都被吓了回去跛着脚退到树后咬紧银牙用一双眼睛偷偷瞧了过去。
只听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两条白衣人影穿林而入雪光反映之下只见这两人自袍及地长披肩手里各自提着根二尺乡长的乌丝长鞭宛如幽灵般飘然走来仔细一看却是两个面目娟秀的少女。
她两人神清虽带着引起森森鬼气但终究是两个少女朱七七这才稍定下些心只是仍屏息静气不敢动弹。
只见这两个白衣少女目光四下望了望缓缓停下脚步左面一个少女突然撮口尖哨了一声。
哨声如鬼哭如狼嚎朱七七陡然又吓了一跳但闻十余丈外也有哨声响应接着脚步之声又响渐近……
突然十一二个男人分成两行鱼贯走入树林。
这十余人有老有少有高有矮但面容僵木神情呆板有如行尸走肉一般后面两个白衣少女也是手提长鞭紧紧相随只要有人走出了行列她们的长鞭立刻挥起“吧”地抽在那人身上那人便立刻乖乖的走回去面上亦无丝毫表情似是完全不觉痛苦。
朱七七惊魂方定又见到这种诡异之极恐怖之极的怪事一颗心不知不觉间又提到嗓子眼来了。她一生之中只听过有赶牛的赶羊的赶马的却连做梦也未想到世上还有“赶人”的事。
“赶尸!”朱七七突然想到湘西赶尸的传说心头更是毛暗道:“这莫非便是赶尸么?”
但此地并非湘西这些人面容虽僵木却也绝不会是死人一不是死人又怎会甘受别人鞭赶?
只见前面两个白衣少女长鞭一挥那十余人便也全都停下脚步一个白衣少女身材高挑轻叹道:“走的累死了咱们就在这里歇歇吧。”
另一个白衣少女面如满月亦自叹道:“这赶人的事真不好受既不能休息又怕人见着大小姐却偏偏还给咱们取个那么漂亮好听的名字叫什么‘白云牧女’……”
突然轻轻一笑接道:“牧女别人听见这名字必要将咱们当作牧牛牧羊的又有谁能猜咱们竟是‘牧人’的呢?”
那高挑牧女笑道:“牧人的纵比被人牧的好你可知道这些人里面也有不少成名的英雄譬如说他……”
长鞭向行列中一指接道:“他还是河西一带最负盛名的镖头哩。”
朱七七随着他鞭梢所指之处望去只见行列中一人木然而立身材高大满面虬髯那不是展英松是谁?
展英松既在这里别的人想必都是自古墓中出来的了。
朱七七再也想不到自己竟在无意中现这秘密心中的惊喜之情当真是难以描述暗暗忖道:“沈浪虽然聪明绝顶却也未想到世上竟有‘赶人’的勾当一心以为他们神智既已破迷必然乘着车马……唉差之毫厘谬之子里他全力去追查车马别人却剩着寒夜悄悄将人赶走了他怎会追得着?”
展英松虽是她的对头但她此刻见到展英松须之上都结满了冰屑神情委实狼狈不堪心中又不禁泛起了冷悯之情暗叹忖道:“我好歹也得将此事通知沈浪要他设法救出他们。”
心念一一转立时忖道:“不行沈浪一直将我当做无用的人我就偏偏要做出一些惊人的事来让他瞧瞧这正是大好机会我怎能放过等我将这事全部探访明白再回去告诉他那时他面上表情定好看得很。”
想到这里她眼前似乎已可瞧见沈浪既又是吃惊又是赞美的表情于是她面上也不禁露出得意的微笑。
只听另一个娇小的白云牧女道:“时候不旱了咱们还是走吧别忘了天亮之前咱们就得将这些人赶到否则大伙儿都要受罪了。”
圆脸牧女道:“急什么一共四拨人咱们早去也没用。”
高挑牧女长叹了口气道:“早到总比迟到的好还是走吧。”
长鞭一挥带路前行展英松等人果然又乖乖的跟在她身后。
后面另两个牧女挥动长鞭将雪地上足印全都打乱了雪花纷飞中一行人又鱼贯走出了树林。
朱七七恍然忖道:“原来他们竟是化整为零将人分作四批但我只要跟定这一批跟到她们的老巢她们一个也跑不了。”
这时她满腹雄心壮志满腔热血奔腾脚也不冷了潜迹藏形屏息静气悄悄跟踪而去。
她虽不敢走的太近但幸好那“沙沙”的脚步声却在一直为她带路那些白云牧女们显然未想到在如此风雪寒夜中还会有人现她们的行踪是以走的甚是大意也根本未曾回头瞧上一眼。
除了轻微的脚步声外一行人绝无任何声息出要想将数十人自甲地神不知鬼不党的送到乙地这“赶人”的法子确是再好也没了朱七七越想越觉这主意出的高明忍不住暗叹忖道:“这么高明的法子为何以前竟无人想得起?……但能想起这种古怪诡异的法子来的人想必也是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