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苦孩儿收过贾剥皮的银子竟忽然仰天大笑起来仿佛一生中都未遇过如此开心的事情。
那王公子面上也满是惊疑说道:“你笑什么?”
苦孩儿道:“冷二太爷的这五百石碧梗香稻米所在之处远在开封这点你知道么?”
贾剥皮道:“当然知道。”
苦孩儿道:“你固然知道然而这位开封的巨富只不过是我家冷二太爷故意派去的等你到了开封那人早已走了哈哈……贾剥皮呀贾剥皮不想你也有一日居然上了咱们的大当了。”
贾剥皮面无人色道:“但王……王公子……”
苦孩儿笑道:“王公子也是受了我家冷二大爷托咐要你上当的。”
他话还未说完贾剥皮已狂吼一声扑了上来。
冷二先生双目突睁目中神光暴长冷冷道:“你要怎地?”
贾剥皮瞧见他那冰冷的目光竟有如挨了一鞭子似的倒退三步怔了半晌竟突然掩面大哭了起来。
朱七七却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大厅中人人窃笑见了贾剥皮吃亏上当人人都是高兴的。
冷二先生面带微笑道:“施荣贵方才吃了亏苦孩儿再把你的银子给施老板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你也不吃亏。”
朱七七对此更是暗暗赞美她这才知道这冷二先生是个十分了不起的人物。
苦孩儿神情傲然又说道:“我们冷二爷还有八百匹骏马。”
这时突然有两伙人来到了大厅里。
这两伙人一伙是三个满面横肉的彪形大流另一伙人一个面如淡金宛如久病未愈另一个眼如鹰隼鼻如鹰钧眉宇间满带桀做不驯的剽悍之色似是全未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朱七七一眼望过便已猜出这五人必定都是黑道中的豪杰绿林里的好汉而且力量俱都不小。
只见那三条彪形大汉突然齐地长身而起第一人道:“兄弟石文虎。”
第二人道:“兄弟石文豹。”
第三人道:“兄弟石文彪。”
三人不但说话俱是挺胸凸肚神气活现语声也是故意说得极响显然有向别人示威之意。
施荣贵等人听得这三人的名字面上果然俱都微微变色。
欧阳喜朗声一笑道:“卧虎岗石氏三雄的大名江湖中谁不知道三位兄台又何必自报名姓。”
石文虎哈哈笑道:“好说好说欧阳兄想必也知道我兄弟此番正是为着这八百匹骏马来的但望各位给我兄弟面子莫教我兄弟空手而回。”
三兄弟齐声大笑当真是声震屋瓦别人纵也有买马之意此刻也被这笑声打消了。石文虎目光四转不禁越来越是得意。
谁知那鼻如鹰钩的黑衣汉子却突然冷笑一声道:“只怕三位此番只有空手而回了。”
他话说的声音不大但大厅中人人却都听得十分清楚。
石文虎面色一沉怒道:“你说什么?”
鹰鼻汉子道:“那八百匹骏马是我兄弟要买的。”
石文虎道:“你凭什么?”
鹰鼻汉子冷冷道:“在冷二先生这里自然只有凭银子买马莫非还有人敢抢不成?”
石文虎厉声道:“你……你出多少银子?”
鹰鼻汉子道:“无论你出多少我总比你多一两就是。”
石文虎大怒喝道:“西门皎你莫道我不认得你!我兄弟瞧在道上同源份上一直让你三分但你……你着实欺人太甚……”
西门蛟冷冷截口道:“这又待怎样?”
石文虎反手一拍桌子还未说话石文豹已一把拉住了他沉声道:“我卧虎岗上千兄弟此番正等着这八百匹骏马开创事业西门兄若要我兄弟空手而回岂非不好交待。”
西门蛟冷笑道:“你卧虎岗上千兄弟等着这八百匹骏马我落马湖又何尝不然?你空手而回不好交待我空手而回难道好交待了么?”
石文彪突然道:“既是如此就让给他吧。”一面说话一面拉着虎、豹两人转身而出。
众人见他兄弟突然变得如此好说话方觉有些奇怪哪知这一念还未转完眼前突然刀光闪动三柄长刀齐往西门蛟劈了下去刀势迅急刀风虎虎西门蛟若被砍着立时便要被剁为肉酱。
但虎豹兄弟出手虽险狠西门蛟却早已提防到这一着冷笑声中身形一闪已避过。
只听“喀嚓嚓”声暴响他坐的一张紫檀木椅已被劈成四块施荣贵等人不禁放声惊呼。
石文虎眼睛都红了嘶声道:“不是你就是我咱们拼了。”
长刀挥处三兄弟便待扑上。
那一直不动声色的病汉突然长身而起闪身一把将西门蛟远远拉开口中沉声叱道:“三位且慢动手听我一言。”
他虽是满面病容但身手之矫健却是惊人石文虎刀势一顿道:“好!咱们在此动手一来伤了江湖和气再来也未免太不给欧阳兄面子依在下看来不如……”
石文虎厉声道:“无论如何八百匹骏马咱们是要定了。”
龙常病微微一笑道:“你也要定了我也要定了莫非只有以死相拼但若每人分个四百匹大家却可不伤和气。”
石氏兄弟对望一眼石文豹沉吟道:“龙老大这话也有道理……”
龙常病道:“既是如此你我击掌为信。”
石文虎寻思半晌终于慨然道:“好!四百匹马也勉强够了。”大步走上前去。
龙常病含笑迎了上来两人各各伸出手……
突然龙常病左掌之中飞出两点寒星右掌一翻已“砰”的击在石文虎胸膛上两点寒星也袭中了文豹文彪的咽喉。
只听兄弟三人齐声惨呼一声身子摇晃不定双睛怒凸凝注着龙常病嘶声惨呼道:“你……你……”
第三个字还未说出石文虎已张口喷出一股黑血石文豹石文彪两人面上竟已变为漆黑颜色。
兄弟三人第三个字还未说出便已一齐翻身跌倒三条生龙活虎的大汉顷刻间竟已变作三具尸身。
大厅中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只见龙常病竟又已坐下仍是一副久病未愈无气无力的模样竟像什么事都未生过似的。
欧阳喜面上现出怒容但不知怎的竟又忍了下去。
朱七七本也有些怒意但心念一转忖道:“别人都不管我管什么难道我的麻烦还不够多么?”
再看苦孩儿居然也是若无其事只是淡淡瞧了那三具尸身一眼冷冷道:“杀了人后买卖还是要银子的。”
西门蛟哈哈一笑道:“那是自然。”
自身后解下个包袱放在桌上打开包袱金光耀目竟是一包黄金。
苦孩儿道:“这是多少?西门蛟笑道:“黄金两千两整想来已足够了。”
哪知那文文静静满脸秀气的王公子竟突然微笑道:“小弟出两千零一两。”
这句话说将出来连朱七七心头都不禁为之一震大厅中人更是人人耸然变色。
西门蛟狞笑道:“这位相公想必是说笑吧。”
王公子含笑道:“在这三具尸身面前也有人会说笑么。”
西门蛟转过身子面对着他一步步走了过去他每走一步大厅中杀机便重了一分。
人人目光都在留意着他谁也没有现龙常病竟已无声无息的掠到那王公子身后缓缓抬起了手掌!
王公子更是全未觉察西门蛟狞笑道:“你避得过我三掌八百匹马就让给你。”说到最后一字双掌已闪电般拍出分击王公子双肩。
就在这时龙常病双掌之中也已暴射出七点寒星两人前后夹击眼见非但王公子已将落人石氏三雄同一命运就连他身后那书童也是性命不保朱七七惊呼一声竟已长身而起。
哪知也就在这时王公子袍袖突然向后一卷他背后似乎生了眼睛袖子也似生了眼睛一般七点寒星便已落入他袖中长袖再一抖七点寒星原封不动竟都送入他面前西门蛟的胸膛里。
西门蛟惨呼一声踉跄后退龙常病虽也面色惨变但半分不乱双掌一缩两柄匕便已自袖中跳入手掌刀光闪动间已向公子背后刺来他出手之狠毒迅急且不去说它这两柄匕颜色乌黑显已染了剧毒王公子只要被他划破一块肉皮也休想再说出个字来。
但王公子竟仍未回头只是在这间不容的刹那之间身子轻轻一抬那两柄匕便已插在那檀木椅的雕花椅背上这雕花椅背满是花洞只要偏差一分匕便要穿洞而入他部位计算之准时间拿捏之准实是准得骇人。
龙常病大骇之下再也无出手的勇气肩头一耸转身掠出。
王公子微微笑道:“这个你也得带回去。”
“这个”两字出口他袖中已又有一道寒光急射而出说到“你也得”三个字时寒光已射入龙常病背脊。
等到这句话说完。龙常病已惨叫扑倒在地四肢微微抽*动了两下便再也不能动了。
王公子非但未回转头去面上也依然带着微笑只是口中喟然道:“好毒的暗器但这暗器却是他自己的。”
原来他袖中竟还藏着龙常病暗算他的一粒暗器他甚至连手掌都未伸出便已将两个雄据落马湖的悍盗送上西天。
大厅中人见了他这一手以衣袖收暗器的功夫见了他此等谈笑中杀人的狠毒更是骇得目瞪口呆哪里还有一人答话。
朱七七心头亦不禁暗凛忖道:“这文质彬彬的少年竟有如此惊人的武功如此狠毒的心肠当真令人作梦也想不到……”
抬头一望忽然觉他身后那俊秀的书童竟仍在含笑望着她那一双灵活的眼睛中仿佛有许多话要向她说似的。
朱七七又惊又奇又怒:“这厮为何如此瞪着我瞧?他莫非认得我?……我实也觉得他面熟的很为何又总是想不到在哪里见过?”
她坐着呆苦苦寻思那少女白飞飞小乌般的依偎在她身旁那温柔可爱的笑容委实叫人见了心动。
但朱七七无论如何去想却也想不出一丝与这书童有关的线索想来想去却又不由自主的想到沈浪。
“沈浪在哪里?他在做什么?他是否也在想我?……”
突听欧阳喜在身旁笑道:“宵夜酒菜已备好朱姑娘可愿赏光?”
两天以来这是朱七七所听过的最动听的话了她深深吸了口气含笑点头长身而起才觉大厅中人已走了多半地上的尸身也已被抬走她的脸不觉有些红暗问自己:“为何我一想到沈浪就变得如此痴迷?”
酒菜当然很精致冷二先生狼吞虎咽着实吃得也不少朱七七只觉一生中从未吃过这么好的菜虽然不好意思吃得太多却又不舍吃得太少只有王公子与另两人却极少动箸仿佛只要瞧着他们吃便已饱了。
欧阳喜一直不停的在说话一面为自己未能及早认出朱府的千金抱歉一面为朱七七引见桌上的人。
朱七七也懒得听他说什么只是不住含笑点头。
忽听欧阳喜道:“这位王公子乃是洛阳世家公子朱姑娘只要瞧见招牌上有‘王森记’三个字便都是王公子的买卖他不但……”
“王森记”三个字入耳朱七七只觉心头宛如被鞭于抽了一记热血立刻冲上头颅欧阳喜下面说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抬眼望去王公子与那俊俏的书童亦在含笑望着她。
王公子笑道:“在下姓王草字怜花……”
朱七七颤声道:“你……你……棺材铺……”
王公子微微笑道:“朱姑娘说的是什么?”
朱七七方自有些红润的面容又已变得毫无血色睁了眼睛望着他目光中充满了惊怖之意。
“王森记……这王怜花莫非就是那魔鬼般的少年……呀这书童原来就是那白衣女子难怪我如此眼熟她改扮男装我竟认不出是她了……”
欧阳喜见她面色突然惨白身子突然抖不竟大是奇怪忍不住干“哼”一声强笑道:“朱姑娘你……”
朱七七已颤抖起身来“砰”的她坐着的椅子翻倒在地朱七七踉跄后退颤声道:“你……你……”
突然转过身子飞奔而出。
只听到几个人在身后呼喝着道:“朱姑娘……留步……朱姑娘……”
其中还夹杂着白飞飞凄惋的呼声:“朱姑娘带我一齐走……”
但朱七七哪敢回头外面不知何时竟已是大雨如注朱七七却也顾不得了只是狂地向前奔跑。
她既不管方向也不辨路途那王怜花魔鬼般的目光魔鬼般的笑容仿佛一直跟在她身后。
真的有人跟在她身后!
只要她一停下脚步后面那人影便似要扑了上来。
朱七七真奔得气喘越来越是急据双眼也被雨水打得几乎无法张开她知道自己若再这样奔逃下去那是非死不可。
只见眼前模模糊糊的似有几栋房屋里面点着火光门也似开着的朱七七什么也不管了一头撞了进去便跌倒在地。
等到喘过气来才觉这房屋竟是座荒废了的庙字屋角积尘神像败落神殿中央却生着一堆旺旺的火坐在一旁烤火的竟是个头已花白的青衣妇人正吃惊的在望着朱七七。
回头望去外面大雨如注哪有什么人跟来。
朱七七喘了口气端正身子赔笑道:“婆婆借个火烤好么?”
那青衣妇人神色看来虽甚是慈祥但对她的神色却是冰冰冷冷只是点了点头也不说话。
朱七七头披散一身衣衫也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当真是曲线毕露她不禁暗自侥幸:“幸好这是个老婆子否则真羞死人了。”
饶是如此她耳根竟有些烫不安的理了理头露出她那美丽而动人的面容。
那青衣妇人似乎未想到这狼狈的少女竟是如此美艳冰冷的目光渐渐和蔼起来摇头叹道:“可怜的孩子衣裳都湿透了不冷么?”
朱七七喘着气本已觉得有些冷此刻被她一说虽在火旁也觉得抖那一身湿透了的衣裳更有如冰片一般。
青衣妇人柔声道:“反正这里也没有男人我瞧你不如把湿衣脱下烤干了再穿就会觉得暖和的多了。”
朱七七虽觉有些不好意思但实在忍不住这刺骨的寒冷只得红着脸点了点头用抖的细指脱下了冰冷的衣服。
虽是在女子面前但朱七七还是不禁羞红了脸闪耀的火光映着她嫣红的面颊玲珑的曲线……
青衣妇人微微笑道:“幸好我也是女子否则……”
朱七七“嘤咛”一声贴身的衣服再也不敢脱下来但贴身的衣服已是透明的朱七七蜷曲着身子只望衣裳快些烤干。
突然间外面竟似有人干咳一声。
朱七七心头一震身子缩成一团颤声道:“什……什么人?”
墙外一个沉重苍老的语声道:“风雨交加出家人在檐下避雨。”
朱七七这才松了口气点头轻笑道:“这位出家人看来倒是个君子非但没有进来竟连窗口都不站……”
哪知她话音未完突听一人咯咯笑道:“君子虽在外面却有一个小人在屋里。”
朱七七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抓起件衣服挡在胸前仰向笑声传出之处望了过去。
只见那满积灰尘满结蛛网的横梁上已有个脑袋伸出来一双猫也似的眼睛正盯着朱七七的身子。
朱七七又羞又怒又是吃惊道:“你……是谁在……在这里已多久了?”
那人笑道:“久得已足够瞧见一切。”
朱七七的脸立刻像火也似的红了起来一件衣服东遮也不是西掩也不是真恨不得钻下地去。
那人却扬声大笑道:“只可惜在下眼福还是不够好。姑娘这最后一件衣服竟硬是不肯脱下来唉!可惜呀可惜……”
朱七七羞怒交集破口骂道:“强盗恶贼你……你……”
哪知她不骂还罢这一骂那人竟突然一个翻身跃了下来朱七七娇呼一声口里更是各种话都骂了出来。
只见那人反穿着件破旧羊皮袄敞开衣襟左手提着只酒葫芦腰间斜插着柄无鞘的短刀年纪虽然不大但满脸俱是胡渣子漆黑的一双浓眉下生着两只猫也似的眼睛正在朱七七身上转来转去瞧个不停。
朱七七骂得越凶这汉子便笑得越得意。
等到朱七七一住口这汉子便笑道:“在下既未曾替姑娘脱衣服姑娘要脱衣服在下也不能拦阻姑娘如此骂人岂非有些不讲理么?”
朱七七又是羞又是恨恨不得站起身来重重打他个耳光但却又怎能站得起身来只得娇喝道:“你……你出去等……等我穿起衣服……”
这汉子嘻嘻笑道:“外面风寒雨冷姑娘竟舍得要在下出去么有我这样知情识趣的陪着姑娘也省得姑娘独自寂寞。”
朱七七只当那青衣妇人必定也是位武林高手见了此等情况想必定该助她一臂之力。
哪知这青衣妇人远远躲在一边脸都似骇白了。
朱七七眼波一转突然冷笑道:“你可知我是谁么?哼哼!‘魔女’朱七七岂是好惹的你若是知趣快快逃吧也免得冤枉死在这里。”
“魔女”这绰号本是她自己情急之下胡乱起的为的只是要借这唬人的名字将这汉子吓逃。
那汉子果然听得怔了一怔但瞬即大笑道:“你可知我是谁么?……”
朱七七道:“你是条恶狗畜牲……”
那汉子咯咯笑道:“告诉你伏魔金钢花花太岁便是我名字我瞧你还是乖乖的莫要……”
朱七七只觉一股怒气直冲上来她性子来了便是光着身子也敢站起何况还穿着件贴身的衣服。
只见她一个翻身掠起冷笑道:“好你要看就看吧看清楚些……少时姑娘我挖出你两只眼睛就看不成了。”
那汉子再也未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大胆的女子端的吃了一惊这玲珑剔透的娇躯已在他面前他反倒不敢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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