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哪里还有一人相信朱七七说的故事。
朱七七瞧见众人脸色又要急疯了嘶声道:“你这恶魔你究竟在使何诡计我怎会知道?”
王怜花笑道:“你自不知道只因这一切都不过是你在做梦而已一场荒唐已极但也十分有趣的大梦。”
朱七七所说的虽是句句实言怎奈却无一人相信于她这种被人冤枉的委屈滋味当真比什么都要难受。
她嘶声大呼道“我说的话难道你们都不相信?”
没有人答话……只因众人面上的神情已是最好的回答朱七七目光四转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来。
她哭得虽然伤心也无法安慰于她。
熊猫儿忽然道:“若要知道朱姑娘所说真是假倒有个法子。”
欧阳喜道:“你这猫儿又有什么怪主意了?”
熊猫儿道:“朱姑娘所说若是真的想必可带我们到她所说的那些地方……”
朱七七哭声未住已大喜呼道:“不错就是这样我早说了我带你们去姓王的也莫要走到了那里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浪叹道:“此事本已无需证明但为了要她死心唉也只有此如了却不知上兄可愿相随一行。”
王怜花微笑道:“沈兄不说在下也是要去的只因在下也要瞧瞧朱姑娘若是无法证明时她还有什么话说。”
这时正午已过朱七七等这一行人来到街上也自然是扎眼的很。
但“中原孟尝”欧阳喜在这洛阳城中当真可说是跺跺脚四城乱颤的人物有欧阳喜在行人哪里还敢多瞧他们一眼。
朱七七泪痕才干眼睛还是红红的当先带路而行她路途自然不熟走了许久还未认出路径。
沈浪与熊猫儿一左一右紧紧跟着她白飞飞也忍不住跟出来了垂头跟在后面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兜了半天圈子欧阳喜不禁皱眉道:“朱姑娘若是路途不熟只要说出那地方何在在下倒可做识途老马为朱姑娘领路前行。”
朱七七寒着脸道:“不用你带路也不用说话。”
又兜了半天圈子突然转入一条长街街道两旁有三五家小吃店一阵阵食物香气自店里传了出来。
朱七七这时肚子早已饿了闻得香气心头一动突然想起那日她自棺材店里逃出时亦是饥寒交迫也曾闻到过这样的香。
再看两旁市招店铺入眼都十分熟悉朱七七大喜之下放足前奔猛抬头已可瞧见“王森记”三字。
那黑底金字的招牌是万万不会错了何况招牌两旁还有副对联对联上的字句她更已背得滚瓜烂熟写的正是:唯恐生意太好;但愿主顾莫来。
再瞧进去门里一座高台柜上有天平两个伙计一个缺嘴一个麻子正在量着银两。
这一切情况俱是她那日逃出时一模一样。
朱七七忍不住大喜脱口道:“就是这里。沈浪皱眉:“这棺材铺。朱七七道:“这棺材铺万万不会错的。王怜花笑道”这棺材铺确是在下的买卖朱姑娘家里若是有什么人死了要用棺材在下不妨奉送几口。“那两个伙计本待拦阻但瞧见王怜花便一齐躬身笑道:“少爷你来了可是难得小的们这就去沏茶。”
王怜花挥了挥手揖客而入其实他从不揖客沈浪与熊猫儿也早已随着朱七七闯了进去。
门面后是间敞棚屋子四面都堆着已做好的或未做好的棺村一些赤着上身的大汉午饭方过正坐在棺材板上喝茶聊天抽着旱烟瞧见王怜花等人来了自然齐地长身而起含笑招呼。
刨木花洋铁钉虽然散落一地但朱七七凝目瞧了几眼便已觉左面一一块石板有松动的痕迹。
她忖量地势这块石板正是她那日逃出之处…这种事她自然清清楚楚的记得再也不会忘记。
她面上不禁泛起笑容……这是她多日来初次微笑她生怕王怜花要加拦阻装做若尤其事的模样走了过去走了几步她再也忍不住纵身一跃跃在那方石板上回望向王怜花大声道:“好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怜花似乎莫名其妙皱眉道:“怎样?”
朱七七道:“你还装什么糊涂?你明知这方石块下便是那地窖秘道的入口我那日便是自这里逃出来的。”
到了这时连金无望都不禁为之耸然动容狠狠盯住王怜花哪知王怜花却又大笑起来道:“妙极妙极。朱七七怒道”王怜花你笑什么?亏你还笑得出。“王怜花微笑道:“石板下既有秘道姑娘何不欣开来瞧瞧?朱七七道:“自然要掀开来瞧瞧。”
熊猫儿赶上一步道:“我来。”
朱七七瞪眼道:“这一切都是我现的我不许别人动手。地上自有铁锤铁锹她取了柄铁锹自石缝间挖了下去将石板一寸寸撬起。众人的目光自然俱都眨也不眨盯着那一寸寸抬起的石板只听朱七七一声轻叱石板豁然而开。石板不开犹自罢了石板这一开众人面上都不禁变了颜色朱七七惊呼一声踉跄而退――石板下一片泥土哪有什么秘道。王怜花纵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委实说不出的得意。沈浪皱眉瞧着朱七七熊猫儿欧阳喜只是摇头叹气金无望木然无言白飞飞眼中却又不禁流下同情的眼泪。朱七七怔了半晌突然疯似的将那四边的石板俱都挖了起来众人冷冷的瞧着她也不拦阻。她几乎将所有的石板全都掀开但石板下仍都是一片完好的土地瞧不出丝毫被人挖掘过的迹象。王怜花大笑道:“朱姑娘你还有什么话说?”
朱七七满脸是汗一身泥土嘶声道:“你这恶贼你……你必定早已算定我们要来到这店铺你便偷偷的将这屋里的秘道封死了。”
沈浪苦笑道:“瞧这片店铺的地不像有人动过就是死人也该瞧得出已有数十年未曾被人动过了下面必定便是造屋的地基……朱七七朱姑娘求求你莫要再危言耸听害得咱们也跟着你一齐丢人好么。”
朱七七捶胸顿足流泪嘶呼道:“沈浪真的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求求你相信我我一生中从未有一次骗过你……”
沈浪叹道:“但这次呢?这次……”
王怜花突然截口笑道:“朱姑娘若是还不死心在下也不妨再将这块地整个掀起来也好让她瞧个清楚明白。”
沈浪道:“王兄何必如此……”
王怜花笑道:“无妨事情若不完全水落石出在下也难以做人。”
他向大汉们挥了挥手又道:“大伙儿还不快些动手。”
黄昏之前地面便已整个翻起地下果然是多年的地基这真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瞧得出来的。
沈浪与熊猫儿等人只有摇头叹气。
王怜花笑道:“朱姑娘怎样?”
朱七七“噗”地跌坐了下去过了一会儿痴痴迷迷只是瞪着王怜花冷笑道:“好你个好贼。”
王怜花笑道:“这洛阳城里的棺材店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各位若是不信不妨去别处打听打听。”
此时此刻还有谁能不信他的话?他纵然说这些棺材都是圆的只怕也无人敢说不相信了。
沈浪叹道:“在下除了道歉之外实不知还有什么话能对兄台说但望王兄念她妇道人家莫要将此事放在心上。”
王怜花笑道:“有沈兄这样一句话小弟便是将房子拆了又有何妨?沈兄若不嫌弃便请到寒舍用些酒饭。”
沈浪道:“怎敢惊扰还是……”
朱七七突然翻身掠起大声道:“你不去我去。”
沈浪苦笑道:“你还要去哪里?”
朱七七揉了揉眼睛道:“他家。”
沈浪道:“王公子几时邀请了你?”
朱七七道:“他请了你我便要跟去我……我定要瞧个明白。”
王怜花笑道:“对了朱姑娘纵不肯去在下也是必定要请朱姑娘去的在下好歹也要朱姑娘索性瞧个明白。王怜花富甲洛阳巨室宅院气派自是不同凡响。一进大门朱七七眼睛就不停东张西望。王怜花笑道:“寒舍虽狭窄但后院中倒也颇有些园林之胜只是小弟才疏学浅空将园林整治得一团俗气想沈兄胸中丘壑必定个凡沈兄若肯至后院一行加以指点园林山石必定受益良多小弟也可跟着沾光了。”
沈浪还未说话朱七七已冷笑道:“咱们正是想去后院瞧瞧。”
沈浪苫笑道:“王兄那番话也正是要你去瞧个明白瞧个死心。”
朱七七冷笑截口道:“只有奸诈狡猾的人才会说拐弯抹角的话这种话我听得懂也要装不懂的。”说罢当先大步行去。她横冲直闯有路就走半点也不客气似乎竟将这别人的私宅当做自己家里沈浪相随而行唯有苦笑摇头。
但见松木清秀楼台玲珑一亭一阁无不布置得别具匠心再加上松巅亭角的雪更令人浑然忘俗。
但庭院寂寂既无人声亦无鸟语唯有松涛竹韵点缀着这偌大园林的空寂与幽趣。
朱七七心头又不免亦开始急躁暗道:“那些彪形大汉与白云牧女们都到哪里去了?”
她纵然再狠也不能说要搜查别人的屋子。
走到尽头也有数间曲廊明轩三五亭台小楼旁边也有。一排马厩马嘶之声自寒风中不时传来。
但这一切俱都绝非朱七七那日见到的光景。
朱七七终于停下脚步大声道:“你的家不是这里。”
王怜花笑道:“在下难道连自己的家在哪里都不知道而朱姑娘反而知道么?如此说来在下岂非变成了呆子。”
朱七七顿足道:“明明不是这里你还要骗我。”
欧阳喜忍不住接口道:“王公子居住此地已有多年那是万万不会错的朱姑娘若再不信在下便可以身家保证。”
朱七七道:“那……那他必定还有一个家。”
王怜花笑道:“在下还未成亲更不必另营藏娇之金屋。”
朱七七突然大喝一声道:“气死我了。”
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一跃丈余自亭角抓了团冰雪塞在嘴里咬得“吱吱喳喳”作响别人在一旁瞧着都不禁要打寒嚓她的脸却仍红红的烧得烫她又急又怒整个人都似要烧了起来真恨不得倒在雪地里打几个滚才对心思。
沈浪苦笑道:“你何苦如此……”
朱七七大喝道:“不要你管我你走开……”
她突又窜到上怜花面前:“我问你你是否还有个母亲?”
王怜花笑道:“在下若是没有母亲难道是自石头缝里跳出来的不成?……姑娘你问这话难道你没有母亲么?”
朱七七只作没有听到他后面一句后又自喝道:“你母亲可是住在这里?”
工怜花道:“姑娘可是要见见家母。”
朱七七道:“正是快带我去。”
王怜花笑道:“在下正也要为沈兄引见引见家母……。”
沈浪道:“王兄休要听她胡闹我等怎敢惊扰令堂大人。”
王怜花道“无妨家母年纪虽已老了但却最喜见着少年英俊之士沈兄若是不信……喏喏欧阳兄是见过家母的。”
欧喜笑道:“小弟非但见过而且还有幸尝过王老伯母亲调的羹汤她老人家可真是位慈祥的老夫人。”
王老夫人午睡方起满头如银自便已梳得一丝不乱端坐在堂前含笑接见爱子的贵客。
只见她满面皱纹满面笑容一面谈笑风生一面还不住殷殷叮咛自己爱子快些备酒莫要慢待了贵客。
众人对望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暗道:果然是位端庄慈祥的老妇人。
但朱七七见了这慈祥的老妇人却更急得要疯了。
她本要放声大喝:“这不是你的母亲。”
但她还未真个急疯这句话她无论如何还是说不出口来此时此刻她知道自己只有咬牙忍住什么话都不能说了。
她脑海突然变得晕晕沉沉别人在说什么她一句也听不见别人在做什么她也瞧不清。
好容易挨到时刻――酒饭用过王老夫人也安歇了王怜花再三挽留后沈浪终于告辞而出。
王怜花忽然含笑唤道:“朱姑娘……”
朱七七霍然回头道:“鬼叫什么?”
王怜花笑道:“寒舍的大门永远为朱七七开着的朱七七心里若是还有怀疑之处不妨随时前来查看。”
朱七七狠狠瞪了他两眼居然未曾反唇相讥。
王怜花接口笑道:“朱姑娘怎地不说话了?”
朱七七狠狠地跺了跺脚抢先夺门而出。
沈浪苦笑道:“王兄如此对她她还有什么话说。”
风雪寒夜沈浪也未再坚持离城于是一行人便在欧阳喜宅中歇下一直到宵夜酒食上来朱七七还是未曾说话。
她始终皱着眉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无论谁向她说话她也都不理不睬仿佛没有听到。
欧阳喜忍不住叹道:“那王怜花虽非君子但也绝非朱姑娘所说的那般人物这其中想必有些误会沈兄你……”
沈浪含笑截口道:“这个兄台不说在下也知道的。”
欧阳喜道:“何况他虽然文武双全却从来未曾在人前炫露除了我辈三两人外洛阳城中只知他是个风流自赏的富家公子准也不知他身怀绝技至于江湖中人他更是从来也不加过问的了。”
沈浪笑道:“这个在下也知道的……”
朱七七突然一拍桌子大声道:“你知道个屁。”
沈浪皱眉道:“到了此刻你还要胡闹你那般冤枉人家若非王公子生性善良脾气温柔他怎会放过你。”
朱七七恨声道:“他不放过我?……哼我才不会放过他哩。”
沈浪道:“你还要怎样?”
朱七七胸膛起伏过了半晌突然长长叹了口气道:“我要睡觉了。沈浪展颜一笑道:“你早该睡了……”
一直垂坐在朱七七身旁的白飞飞此刻方自盈盈站起道:“我去服恃姑娘安歇。”
她垂跟在朱七七身后走了两步朱七七突然回身大喝道:“谁要你服侍你走远些吧。”
白飞飞颤声道:“但……但……姑娘大恩……”
朱七七冷笑一声道:“对你有恩的是姓沈的可不是我你还是去服侍他睡觉吧。”反手一推头也不回去了。
白飞飞怎禁起她这一推娇弱的身子早已跌倒目中的眼泪也早已忍不住断线珍珠般落了下来。
沈浪自然伸手扶起了她叹道:“她就是这样的脾气你莫要放在心上其实……其实……唉!她面上凶恶心里却非如此的。”
白飞飞含泪点头颤声道:“朱姑娘对我恩重如山我今生已永远都是她的人了她……她无论怎样对我都是应当的。”
沈浪凝目瞧了她半晌平和安详的面容上竞也突然现出了一丝激动之色过了半晌方自长叹道:“只是……只是这太委屈你了。”
白飞飞凄然一笑道:“我生来便是个薄命人无论吃什么样的苦我都已惯了何况……何况公子们都对我这么好这……这已是我……我……我一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她不停的悄悄抹眼泪但眼泪还是不停的流了出来。
她忍也忍不住擦也擦不干。
沈浪又自默然半晌终于叹道:“你也去睡吧。”
白飞飞道:“多谢公子。”
她再次盈盈站起万福转身却始终不敢抬头――她仿佛不敢接触到沈浪的目光她不敢抬头去瞧沈浪一眼。
她起先走得很慢但越走越快方自走出帘外她那幽怨的哭声己传了进来帘外的哭声更令人闻之心碎。
欧阳喜长叹道:“这样的女子才是真正的女子谁若能娶这样的女子为妻那当真是天大的福气。”
熊猫儿道:“你如此说话那朱姑娘便不是真正的女子了?”
欧阳喜道:“朱姑娘么……咳咳……咳咳……”
熊猫儿道:“老狐狸你不说就不说咳嗽什么?其实白姑娘虽然温柔如水美丽如花但朱姑娘也未见就比不上她。”
欧阳喜道:“朱姑娘自也是绝世美人只是她的脾气……”
熊猫儿大笑道:“你知道什么?她那样的脾气只因她心中实是热情如火谁若被这样的女子爱上才是真正的福气哩。”
欧阳喜笑道:“这是否福气便该问沈兄了。”
沈浪微微一笑顾左右而言其他这时窗外风雪交加室内却是温暖如春沈浪凝目窗外突然喃喃道:“如此寒夜难道还有人会冒雪出去不成?”
欧阳喜未曾听清忍不住问道:“沈兄在说什么?”
沈浪笑道:“没有什么……来熊兄且待小弟敬你一杯。”
又自几杯落肚熊猫儿突然推杯而起大笑道:“小弟已自不胜酒力要去睡了……千金不易醉后觉一觉醒来再说吧。”
说罢便踉踉跄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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