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七七跺足道:“没有恶意还说没有恶意我问你他为什么骗我你为什么骗我?你们这些鬼男人为什么都在骗我?”
她虽在大叫大嚷但语声已有些哽咽起来。
沈浪道:“此中秘密我们本要告诉你的……”
朱七七道:“那你们为何不说!”
沈浪叹了口气道:“你如此模样却叫我等如何说话。”
朱七七又跳了起来大声道:“我如此模样?你还敢怪我样子不好你们这样骗我难道要我一进来就向你们赔笑磕头不成?”
王怜花笑道:“但姑娘总也该听完在下等的话再脾气也不迟。”
沈浪接口道:“正是如此你且好生坐下且听我等向你解释。”
朱七七道:“我偏不坐下你又怎样。”
倒退几步却寻了张椅子坐了下来――不也知怎地只要是沈浪说的话这句话对她来说就像是有一种魔力。
沈浪松了口气道:“好!此事说来话长还是请王兄从头说起。”
王怜花也松了口气道:“此事委实太过曲折连在下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朱七七似乎又要跳了起来大声道:“你不知该如何说就不说了么?”
王怜花笑道:“自然要说的但……”
朱七七眼睛一瞪道:“还但什么?”
王怜花道:“但在下既不知从何说起便不如由姑娘来问的好姑娘问一句在下答一句有问必答绝不隐瞒。”
朱七七道:“好我先问你――”说到这里她自己也怔住了这件事委实是千头万绪曲折离奇她自己委实也不知该从哪里问起。
她垂下头又抬起头在思索中她目光四下转动突然她现对面墙壁上悬着一幅巨大的图画。
也不知为了什么她目光立刻就被这幅画图所吸引甚至连她脑海中的思潮都立刻为之停顿。
那是幅着色的彩画画的是夜半。
凄清幽秘的月色淡淡地笼罩着整幅画面一条崎岖、狭小的道路自画的左下方伸展出来曲折地经过画幅中央消失于迷蒙的夜色之中淡淡地显示着一种“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去向哪里”的玄妙意味。
道路两旁危岩高耸苍郁的绿色树木满布着山岩上部下面是沉重的灰褐色的岩石泥土――左面的岩石后露出了半堵红墙一堵飞檐像是丛林古刹又像是深山中的神秘庄院。
右面的山岩后却露出了半条人影乌如云明眸流波画的是个绝妙少女像是在躲藏又像是在窥探。
飞檐下也有个女子同样的美丽同样的年轻身躯半旋像是要走出来又像是要走进去。
第三个女子站在曲折的道路中央侧着头露着半边脸像是要回头窥望又像是在躲避檐下女子的目光。
三个女子都是异常的美丽只是眉字问又都带着一分说不出的沉郁之态像是幽怨又像是怀恨。
像是在逃避又像是在期待。
他们在期待着什么?
他们在期待着什么人来?还是在期待着什么事生?
这虽然是一幅死的图画但整个画面却都像是活的。
画幅中的三个女子每个人似乎都有着他们的独特思想独特行为每个人似乎都正要去做――或是正在做一件奇特的事。
看画的人虽然不知道她们要做什么事但只要凝注画面半晌心头便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惊栗一丝寒意……
似乎她们要做的乃是件足以令人寒心的事。
凄清的月色使这一切看来更是诡秘似乎有一种令人要流冷汗的悬宕――某件事将要生却又未生。
这使得看画的人也都会觉得有一种期待的感觉期待着某件事快些爆打破这诡秘的沉郁。
若是对这画凝注太久甚至会感到透不过气来――这似乎就是画中人的心情竟已感染到看画的人。
这幅画构图虽奇特但却十分简单。
这幅画虽然栩栩如生但笔法却未见十分精妙。
简单的构图通常的笔法竟能画出如此精妙的图画竟能显示出这许多诡秘而复杂的意味一显然这画图的人在动笔时必定怀有一份十分强烈的情感这画面中的情况也仿佛是她自己亲身经历的。
只因唯有真实的经历才会引如此强烈的情感而情感中最强烈的两种便是爱和恨。
但此刻吸引了朱七七目光的倒并非是这幅图画中所交织的爱和仇而是这幅画中的人物。
她目光正瞬也不瞬地凝注着画中站在道路上的女子神情间竟已有些惊恐有些激动。
只见这女子眼波流动衣袂飘飞绰约的风姿动人的神韵正已像月光般笼罩了整个画面。
这女子的面庞虽只画出半面但朱七七不用再瞧第二眼便已可瞧出她正是这小楼中那艳如桃李毒如蛇蝎的绝色丽人。
朱七七终于道:“我先问你这是什么人?”
王怜花道:“家师……”
朱七七截口喝道:“胡说我明明听见你叫她母亲。”
王怜花笑道:“只因家师爱子昔年便已失踪是以便将我收归门下她老人家将我爱如己出我自然唤她母亲。”
朱七七“哦”了一声显然已接受他的解释但瞬又厉声道:“如此说来你承认我是见过她的了。”
王怜花颔笑道:“不错。”
朱七七道:“你是否也承认她曾经将我关在这小楼下的地牢中后来是你放了我的而我也确是自那棺材铺逃出。”
王怜花颔道:“不错。”
朱七七道:“那么展英松方千里等人也确是被你们一路押到这里来的也曾被关在这小楼下的地牢里。”
王怜花笑道:“不错。”
朱七七声色俱厉句句紧逼王怜花竟一切俱都承认了而且神色不变面上也始终带着笑容朱七七忍不住又跳了起来大怒道:“好呀!这件事你直此刻才肯承认那时为何要否认害得别人还以为我是胡说八道的疯子。”
王怜花含笑道:“只因那时在下还不知道沈兄究竟是敌是友?自然只得对什么事都暂且否认的而此刻……”
朱七七道:“此刻又怎样此刻沈浪难道已和你站到一条线上不成?”
王怜花道:“正是此刻在下已知道沈兄与在下等实是同仇敌忾此刻无论什么事在下不会再对沈兄隐瞒了。”
朱七七身子一震又被惊得怔住。
她眼见王怜花与他“母亲”做出了那许多诡秘之事每一件都在危害着别人甚至危害着武林她实在不能相信沈浪居然也和他们一鼻孔出气她做梦也不会相信素来侠义的沈浪竟会做出这种事来。
她不禁大呼道:“沈浪快说他说的话完全不是真的。”
沈浪面带微笑缓缓道:“王兄说的话句句都是真的。”
朱七七又自一震嘶声呼道:“我不信……我不信……”
她一步冲到沈浪面前泪流满面嘶声道:“我绝不相信你会和他们同流合污狼狈为奸我……我绝不相信你会参与他们的阴谋诡计。”
沈浪摇头叹道:“你错了……”
朱七七“噗”地跌坐了下去仰面瞧着沈浪目光中又是惊疑又是悲哀颤声道:“难……难道你真的那么卑鄙?”
沈浪道:“你更错了。”
朱七七以手捶地嘶声大呼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懂……我不懂……我越来越是不懂了。”
沈浪道:“我告诉你无论任何事都不能只看表面的而这件事你却只看到表面所以你非但不懂还起了误解。”
朱七七头披散满面泪痕。
她抬起头道:“误解……”
沈浪道:“不错误解王公子并非你所想象中的恶魔王老夫人的所作所为更不是你们想象中的……”
朱七七截口大呼道:“但那些事明明是我亲眼瞧见的。”
沈浪叹道:“你所瞧见的并没有错铁大侠方大侠展镖头这些人的确是被王老夫人自那古墓中救出来的她老人家早已潜入那古墓中你我正在与金不换徐若愚等人的纠缠时她老人家已将展镖头等人救出再令人送来这里此举可说是完全出于侠义之心绝无丝毫恶意。”
朱七七大声道:“她既无恶意为何要做的那么神秘而且……而且还迷了展英松等人神智再叫那些牧女们赶牛赶马似的将他们赶来?她救人若是真的出自侠义之心一救出后就该将他们送走才是。”
沈浪道:“只因王老夫人深知主使此事的乃是个狡黠无俦的恶魔无论计谋武功都绝非展镖头等人所能抵敌她老人家若是在那时就将他们放了这些人便难保不再落入那恶魔掌中你说是么?”
朱七七“哼”了一声勉强算作同意。
沈浪接着又道:“她老人家救人要救到底自然只有暂时将他们送来这里保护着他们只因唯有这里才是最最安全的所在。”
朱七七道:“既是如此她更不该将他们当作牛马一般赶来?”
沈浪截口道:“她若是以平常方法把他们送来不出百里便要被人觉那恶魔若是令人半路拦截此事岂非又将功亏一篑?”
朱七七寻思半晌又哼了一声算做回答。
沈浪接道:“何况那时时机紧迫王老夫人根本无暇对展镖头等人解释其中的奥妙纵然解释了展镖头等人也未必肯听从她老人家的忠告她老人家为了行程安全也为了争取时间只有以非常的方法先将他们送来此地只因那时事值非常所要对付的又是个非常的人物是以她老人家才会做了这非常的手段……也正因这手段太不寻常是以你才会生误解。”
朱七七道:“但……但……但我跟来这里她为何又要那般对我?”
沈浪微笑道:“那时她老人家怎知你是何许人物?又怎知你不是那恶魔手下的党羽?……她老人家那样对你正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之事。”
朱七七道:“但……但……”
但究竟如何她却再也说不出来。
她虽然觉得沈浪的解释有些牵强但却又牵强得极是合理一时间她竟寻不出这其中有何漏洞。
自然她便无法加以辩驳。
过了半晌她只有恨声道:“你倒知道得清楚你……你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的?”
沈浪微笑道:“其中秘密自是王兄相告。”
朱七七大声道:“他告诉你的?他怎会告诉你?他怎不告诉我?”
沈浪道:“这……?”
王怜花接口笑道:“这只因到了昨夜在下已非告诉沈兄不可。”
朱七七道:“昨夜?昨夜你为何非告诉他不可。王怜花笑道:“这只因有些事在下虽然瞒过了姑娘却未瞒过沈兄此事与其说是在下告诉沈兄的倒不如说是沈兄自己现的好。”
朱七七七道:“不懂不懂我还是不懂。”
王怜花道:“自从姑娘将沈兄带到棺材铺里沈兄便已觉了其中的破绽只是姑娘却未曾觉察而已。”
朱七七转向沈浪道:“你现了什么破绽我为何未现?”
沈浪微微一笑道:“其实那些都是极为明显易见之事无论谁只要稍加留意便可党的只是你那时心浮气躁……”
朱七七大声道:“究竟是什么你快说吧还穷罗嗦什么?”
沈浪道:“你可瞧见那店铺外悬的店招与对联……”
朱七七道:“我又不是瞎子自然瞧见了那是木头的招牌刻了字以黑漆涂上是以经久不褪上面写着……”
沈浪笑道:“上面写着什么不用念了。”
朱七七道:“念不念都一样总之我不但瞧得清清楚楚而且记得清清楚楚我早已视察过了那没有什么。”
沈浪道:“但你是否留意到那店招对联木质都已十分陈旧油漆也渐将剥落至少也有七、八年以上之物。”
朱七七道:“他们是老店老店自然有老招牌这又有什么稀奇?”
沈浪笑道:“稀奇的是店是老店招牌是老招牌甚至连店中桌椅陈设都是老的但唯有那柜台却显是新近搭起来的非但油漆还未干透而且搭建得甚是粗糙与店中精臻的招牌桌椅都显得极不相衬。”
朱七七怔了一怔道:“这……这个我却未曾留意但……”
语声微顿忽又大声嚷道:“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沈浪笑道:“关系便在此处你那日明明瞧见柜台早已在那里这柜台为何又会是在匆忙之中新近搭成的。朱七七又怔了怔呐呐道:“是呀?……为什么?”
沈浪道:“还有无论哪一家棺材店中都有着一种独有的气味王森记既是老店那气味更该浓厚。”
朱七七道:“不错棺材店的气味总是难闻得很那……那并不完全是木材的气味而像是阴森森霉霉的简直像是死人的气味。”
沈浪笑道:“这就是了但那日我在王森记棺材铺里所闻得的却非那种死人的气味而是一种香烛的味道。”
朱七七道:“是呀!……这又为什么。”
沈浪道:“还有无论哪一家棺材店中最最留意的便该是火烛只因棺材店中全属易燃之物若被祝融光临一便不可收拾。”
朱七七听得入神不觉颔道:“不错。”
沈浪道:“但我那日在王森记棺材铺里那制造棺木的后院中却现壁面墙角多已被烟火熏黑。”
他微微一笑接道:“我便乘你们未曾留意时在墙上轻轻摸了一下我手指也立刻便被油烟染黑了由此可见那里不但已被烟火连续不断的熏了许久而且最近数日前还在被烟火熏着……”
朱七七忍不住接口道:“这句话我有些不懂你再说清楚好么?”
沈浪道:“要知墙壁若要被烟火熏黑必定要一段极长的时间。”
朱七七道:“不错我小时到家里的厨房里去偷菜吃瞧见厨房的墙壁全是黑的那厨房可至少已被烟火熏了好几十年了。”
沈浪笑道:“但我用手一摸染在我手上的油烟却是新迹这自然可见那些地方在最近几年中一直都在被烟火熏着……”
朱七道:“哦我明白了……”
突又眨了眨眼睛苦笑道:“但我还是不明白这又有什么关系?”
沈浪笑道:“有两点重要的关系。”
朱七七道:“死人你快说呀!”
沈浪道:“第一点那制造棺木的地方本应最避烟火而如今四面墙壁之上却被烟火熏得乌黑这岂非怪事。”
朱七七颔道:“不错真奇怪……还有第二点呢。”
沈浪道:“第二我既已断定那地方已被烟火连续不断地熏了许久却又绝未现那里有半点火烛这岂非也是怪事。”
朱七七又自寻思半晌道:“是呀这又是为什么?”
沈浪一笑道:“在那时我心中已将此事加以猜测但既未曾证实也不能断定真到我走出店门便可完全断定了。”
朱七七奇道:“走出店门你便可断定了?你凭什么断定的?”
沈浪道:“我现那棺材店隔壁乃是家香烛铺。”
朱七七更是奇怪道:“香烛铺开在棺材铺隔壁正如当铺开在赌场隔壁一样本是再也平常不过的事你又凭这点断定了什么?”
沈浪笑道:“我断定这棺材店在数日前还是家香烛铺那香烛铺才是原来的棺材店两家店必定在这三两日间匆匆搬了个家。”
朱七七茫然道:“搬家……”
沈浪道:“正是搬家那棺材铺的后院昔日本是香烛铺制造香烛的所在墙壁自然早就被烟火熏黑了……”
他语声微顿瞧见朱七七仍是茫然便又接道:“只因他们是在匆忙中搬的家而别的东西都可搬柜台却是搬不动的所以棺材铺便必定要做个和以前完全一样的柜台……在匆忙中做的柜台自然便极为粗率你说是么?”
朱七七道:“不错……不错……不错……”
她在说前面两个“不错”时其实心头仍是茫然不解直到说第三个“不错”时整个人突然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