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七七大呼道:“慢些等我一等带着我走……”
呼声之中竟果然展动身形追了过去。
沈浪伸手要去拉她但心念一转却又住手望着朱七七逐渐远去的身影他嘴角似是泛起一丝微笑……
朱七七放足急奔奔出了十数丈开外偷偷回头一望呀那狠心的沈浪该死的沈浪竟未追来。
再往前瞧金无望也走得踪影不见了。
漫天飞雪雪花没头没脸地向她扑了过去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心里又是悲哀又是气恼又是失望……
她忍不住又哭出声来她边哭边跑泪水遮住了她的眼睛她既不辨方向也不辨路途只是狂向前奔……
前途茫茫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纵然辨清了方向辨清了路途又有什么用?
眼泪好像要结成冰了。
她狠命地用衣袖擦去泪痕喃喃道:“好姓沈的你不拉我看我真的死了你对不对得住你的良心但……但我为什么不死呢……为什么不死呢……”
她又举手擦眼泪却突然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这一撞竟撞得她一连退出四五步方自站稳她正待怒骂猛抬头石像般的站在她面前的却正又是金无望。
此时此刻此地再见着金无望朱七七真有如见到她最最亲热的亲人一般也说不出是悲?是喜?
不管是悲是喜她却大呼一声扑了上去扑进了金无望的怀抱抱住了他比上次抱得更紧。
金无望际肩头都结满了冰雪他面上也像是结满了冰雪但一双目光却是火热的。
他火热的目光凝注着远方的冰雪。
良久他自长叹一声道:“你真的跟来了……你何苦来呢。”
朱七七的头埋在他胸膛上带着哭声笑道:“我自然要如此我真的跟着你……从此以后你永远再也不会寂寞了难道……难道你不高兴么。”
金无望道:“从此你永远都要跟着我?”
朱七七道:“嗯!永远都要跟着你永远不离开你就算赶我走我也不会走了……但你也永远不会赶我走的是么?”
金无望苦笑一声道:“可怜的孩子……”
朱七七道:“不不我不可怜我才不可怜呢有你陪着我我还可怜什么?你从此可再也不准再说可怜了。”
金无望喃喃道:“可怜的孩子……”
朱七七埋着头不依道:“你瞧你又说了你说你说我有什么可怜?”
金无望叹道:“你又何苦为了要气沈浪而跟着我?你又何苦?”
朱七七大声截口道:“我不是为了沈浪自己愿意跟着你的。”
金无望道:“但沈浪来追你回去如何?”
朱七七道:“我睬都不睬他。”
金无望道:“真的?”
朱七七道:“一千个真的一万个真的。”
金无望默然半晌忽然道:“你瞧沈浪果然追来了。”
朱七七身子一震大喜呼道:“在哪里?”
她身子立刻离开金无望的怀抱回头一望来路雪花迷茫哪有沈浪的影子――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再回头但见金无望嘴角已泛起一丝充满世故充满了解但又免不了微带讥嘲的笑容。
朱七七脸红了却犹自遮掩着道:“他来了我也不睬他我……我……”
金无望摇头叹道:“孩子你的心事瞒不了我的你还是回去吧。”
朱七七顿足道:“我不回去我死也不回去。”
金无望道:“但你又怎能真的跟着我。”
朱七七道:“你不让我跟着你我就死在你面前。”
金无望苦笑望着她半晌喃喃道:“跟着我也好反正沈浪必定会跟来的他任凭朱七七跟着我只怕也是为了便于跟踪我的下落……他未曾明白逼着我带他去寻柴玉关已算他对我的一番义气他若要暗地跟踪自也是天经地义之事我怎能怪他?”
他自言自语既然像是在为自己分析又像是为沈浪解释他语声低沉含混除了他自己谁也听不清。
朱七七道:“你说什么。”
金无望道:“我说……你要跟着我唉就走吧。”
两人急行半日正午到了西谷。
这是新安城西的一个小镇镇虽小倒也颇不荒凉只因此地东望洛阳北渡大河来往客商自为此镇带来了不少繁荣。
朱七七一路始终拉着金无望的手入镇之后仍未放开别人要对她怎么看对她怎么想她全不放在心上。
别人自然要对她看的心里也自然是惊奇又觉好笑但只要一瞧到金无望的脸便也不敢看了笑更笑不出。
朱七七轻声道:“你瞧别人都怕你我好得意。”
金无望道:“你得意什么。”
朱七七笑道:“我就希望别人怕我但别人都偏偏不怕如今我跟着你走就好像跟着老虎的狐狸一样可以沾沾光也可以当做别人都在怕我了我自然得意只是……只是肚子太饿了想装神气些却又装不出。”
金无望忍不住一笑道:“你此刻便吃得下么?”
朱七七道:“我又不是多愁善感的女孩子一遇到件芝麻绿豆大的事就吃不下喝不下了……什么事我都很快就能忘记照吃不误所以我五哥说我将来必会变成个大大的胖子。”
金无望不禁又为之一笑道:“胖子又有何不好?走咱们去大吃一顿。”这冷冰冰的怪人此刻不知为了什么竟仿佛有些变了。
两人走了一段路金无望突然又似想起了什么当下问道:“你五哥可就是江湖人口中常说的朱五公子?”
朱七七叹了口气道:“不错我那五哥可真是个怪物我家里的灵气仿佛全被他一个占尽了无论走到哪里他都最得人缘最能讨人喜欢我真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口中虽在叹气心中其实却充满了得意之情。
金无望道:“我也久闻朱五公子之名都道此人乃是浊世中翩翩佳公子只可惜直到此刻我仍未见过他一面。”
朱七七道:“莫说你见不着他就连我们这些兄弟姐妹几乎有三两年未曾见着他了他总就像游魂似的。呀到了。”
“到了”的意思并非说“游魂”到了而是说饭铺到了一一问小小的门面五张小小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酒香茶香一阵阵从门里传了出来只可惜桌子上却坐满了人。
金无望道:“此地生意太好……”
朱七七道:“生意好的地方酒菜必定不差。”
金无望道:“怎奈坐无虚席。”
朱七七道:“无妨你跟着我来吧。”
拉着金无望走进去走到角落上的桌子边一站这桌子上坐的是两个面团团的商人正吃得高兴猛一抬头瞧见金无望直吓得忍不住打了个寒嚓赶紧垂下头再也吃不下了。
朱七七拉着金无望站着不动那两人手里拿着筷子挟菜又不是放下又不是竟拿着筷子就去算帐。
于是朱七七与金无望便在这张桌子旁坐下。
金无望摇头道:“果然有你的。”
朱七七道:“就叫做狐假虎威。”
金无望忍不住大笑起来但笑了半晌又突然停顿。
朱七七道:“你为何不笑了我喜欢你的模样。”
金无望默然半晌一字字缓缓道:“这半日来我笑的实已比以往几年都多。”
朱七七呆呆地望着他久久说不出话来她心里究竟是酸?是甜?是苦?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幸好这时酒菜已送来于是朱七七放怀吃喝。
金无望却是食难下咽朱七七便不住为他挟菜别的人既不敢瞧他们又忍不住要偷偷来瞧。
只因这两人委实太过奇怪男的太丑女的太美又似疏远又似亲密这两人之间究竟是何关系谁也猜不出来。
朱七七只作不知不见笑道:“这一块你非先吃下去不可空着肚子喝酒要喝死人的。”
伸出筷子挟了块排骨要送到金无望碗里。
但突然间她身子一震筷子挟着的排骨“噗”地掉进酱油碟里她目光直勾勾瞧着座前面的窗子面上竟已无血色。
金无望动容道:“什么事?”
朱七七用筷子指着金无望身后的窗户道:“你……瞧……”语竟已无法成声筷子不住的“喀喀”直晌显见她的手竟抖得十分厉害。
金无望变色回窗外却是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他又是奇怪又是着急沉声道:“瞧见什么?”
朱七七颤声道:“窗……窗外有个人。”
金无望道:“哪有什么人?你眼花了么?”
朱七七道:“方才有的你一回头他就走了。”
金无望:“是谁?”
朱七七道:“就……就是那恶魔那害得我又瘫又哑的恶魔。”
金无望动容道:“你可瞧清楚了。朱七七道:“我瞧得清清楚楚他的脸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直到此刻她竟仍未定过神来语声竟仍有些颤抖。
金无望面上也变了颜色双眉皱起沉思不语。
朱七七道:“你可要追出去?”
金无望摇头道:“此刻必定已追不着了。”
朱七七惶然道:“那……那怎么办呢?我此刻一见着他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了他好像随时随地都跟在我背后还要来害我我只要一闭起眼睛就好像瞧到他正冲着我狞笑……”突然放下筷子用手掩面几乎哭出声来。
金无望沉思半晌霍然站起身来拿出锭银子抛在桌上拉起子朱七七的手沉声道:“你跟我来。”
朱七七道:“哪……哪里去。”
金无望面色铁青也不回答拉着朱七七走出店外四下辨了辨方向竟直奔镇外最最荒僻之处而去。
朱七七又是诧异又是惊惧她委实已被那恶魔吓破了胆世上她谁也不怕可就是怕“他”。
只见金无望板着脸大步而行四下的地势越来越是荒僻此刻虽已雪霁日出朱七七还是不禁冷得抖。
她不知不觉间用两只手扳着金无望的肩膀倚到他身上自后面看去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身旁倚靠着个窈窕纤弱的少女依偎而行这景象确是令人艳羡但走到前面一看一个娇美仙女和一个阴冷丑陋的男子并肩走在灰蒙蒙的积雪荒原上这景象却有说不出的可怖。
金无望肩上虽然多了个人的重量走的仍是极快。
朱七七忍不住又问道:“前面是什么地方?”
金无望道:“我也不知道。朱七七一怔呐呐道:“那……那么你要走到哪里去?”
金无望道:“我也不知道。”
朱七七又惊又怒道:“你……你……”
金无望道:“我这是在做什么你立刻便会知道的。”
语声微顿突又低叱道:“来了。”
朱七七倒抽了口凉气屏息听去只听身后果然有阵衣袂带风之声传了过来来势迅急异常。
但金无望却未停步也未回头。
朱七七自也不敢回头只是在心中不住晴问自己:“来的是什么人?莫非……莫非是他么?”
只听那衣袂带风之声到了他们身后身形便自放缓竟始终不即不离地跟着他们既不赶上前来也不说话。
朱七七只觉一阵寒意自背脊升起当真有如芒刺在背一般当真忍不住要回头去瞧上一瞧。
但她毕竟忍住了只是一只手抱得更紧。
只觉金无望脚步加紧身后那人脚步也加紧金无望脚步放缓身后那人脚步也放缓。
朱七七此刻已可断定身后这人必定便是那恶魔她也恍然现金无望故意走到这等荒僻之地也是为了要将“他”引来。
但却猜不透金无望如此做法究竟是为了什么?他若要将“他”除去此刻便已该动手了。
他若无意将“他”除去此刻该有些举动才是呀。
金无望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竟在这荒凉的雪原上兜起圈子来了那人竟也跟着他兜圈子。
朱七七忍不住又要问他但还未问出口来耳中已传入金无望以“传音”之术说出的语声。
只听他一字字道:“此人武功虽不弱但内力却不济我此刻便是在故意消耗他的内力等他内力不济再激他动手便可取他性命。”
朱七七又惊又喜真恨不得抱起金无望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一亲来表示她的赞许和感激。
突然金无望仰天一笑道:“好……好。”
那人也嘶声笑道:“好……好。”
金无望道:“我明知你要来的。”
那人也道:“我明知你要来的。”
金无望道:“你既来了为何不说话?”
那人也道:“你既来了为何不说话?”
金无望怒道:“你此刻可是在戏弄于我?需知我虽与你同门却与你绝无交情你可知我将你诱至此地便要取你性命。”
那人似是“噫”了一声但口中还是说道:“你此刻可是在戏弄于我需知……”
金无望突然厉叱一声道:“你是什么人?”
语声之中霍然带着朱七七转过身去。
那人收时不及几乎撞在他们身上――直冲到他们身前不到一尺之处才拿桩站住一一那一张又脏又丑的怪脸便恰巧停在朱七七面前哪是他们心中所猜想的“恶魔”却赫然正是金不换。
这一变化不但使朱七七大惊失色金无望也大出意外――他们未引来狐狸却引来了一只狼。
朱七七失声惊呼道:“是……是你。”
金无望怒喝道:“原来是你。”
金不换咯咯笑道:“是我……两位未曾想到吧!”
朱七七大声道:“你鬼鬼祟祟跟在咱们身后要干什么?”
金不换挤了挤眼睛笑道:“我只是想瞧瞧两位亲亲热热的走到这荒郊来究竟是为了什么?这里可不是亲热的地方呀。”
金无望怒喝道:“住嘴。”
金不换道:“好住嘴大哥叫我住嘴我就住嘴。”
仰天一阵怪笑接道:“如今我才知道我们的大哥毕竟是有来头的三下两下就从沈浪手上将这位朱姑娘抢了过来。”
金无望目光闪动面露杀机。
朱七七却忍不住大骂道:“你放的什么屁?”
金不换大笑道:“好凶的嫂子……嫂子你真凶小弟告诉你件秘密我这大哥看来虽老实其实呀……哈哈哈哈。”
朱七七忍不住问道:“其实怎样?”
金不换道:“其实我这大哥风流得很自他十五岁那年就不知有多少女子为他害相思病了到后来……”
金无望冷冷望着他听他说话也不阻拦但金不换却故意偷偷望了他一眼故意顿住语声。
朱七七果然忍不住问道:“到后来怎样?”
金不换道:“咳咳我不敢说。”
朱七七道:“你说没关系。”
金不换嘻嘻笑道:“这些女子缠得我大哥不能练武到后来我大哥一狠竟自己毁去了他潘安般的容貌。”
朱七七失声道:“呀……”
金不换道:“容貌虽是他自己毁去的但他毁了之后性情竟也跟着变了非但对女子恨之入骨对男子也不理不睬。”
朱七七呆了半晌幽幽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原来你那时果然是在骗我。”
金不换道:“骗你……我可没有骗你……”
朱七七跺足:“啐!谁跟你说话。”
金不换瞧了瞧她又瞧了瞧金无望嘻嘻笑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来嫂于是和大哥说话原来大哥以前曾经骗过嫂子却被我揭破了。”
他一连说了好几声嫂子朱七七脸不禁又红了。
她又羞又恼骂道:“放你的屁谁是你的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