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从未见到熊猫儿如此正经他说话也不禁动容道:“什么事?”
熊猫儿道:“那姓胜的公子哥儿喝了两杯酒后硬要拉着我去替他作媒我只得和他一齐去到那老平安店……”
当下将昨夜眼见之事听见的话俱都说了出来。
沈浪变色道:“那些话你全都听清了么?”
熊猫儿道:“他们当我已烂醉如泥是以说话全不避我哪知我酒醉人清醒听到他们说了几句活后才装成烂醉如泥的模样的。”
沈浪沉吟道:“想来那人便是胜泫所说假冒的沈浪了。”
熊猫儿道:“不错。”
沈浪道:“以你看来此人可能是谁?”
熊猫儿道:“听此人说话的口气……唉……”
两人对望了一眼俱都叹了口气彼此都又知道对方心里想着的是谁沈浪更不禁连连长叹道:“她怎会如此……她为何要如此?”
熊猫儿道:“但你想她真会是朱七七么?”
沈浪道:“算来已有九成是她别人不会如此说话的。”
熊猫儿道:“但……听来虽像瞧来却一点也不像。沈浪道:“那时你已醉眼昏花怎瞧得清?”
熊猫摇头道:“不是……我进去时还不算太迟那人的确已有八成不像朱七七……奇怪的是听来她又非是朱七七不可这岂非活见鬼么!”
沈浪道:“她必已经过巧妙的易容。”
熊儿道:“但她不会易容呀除非……”
沈浪道:“除非王怜花。”
熊猫儿变色道:“你想……你想王怜花会替她易容么?”
沈浪一字字沉声道:“我想那女子就是王怜花。”
熊猫儿骇了一跳道:“不可能……不可能……”
但瞬又跌足道:“见鬼见鬼真的可能就是他……他将朱七七易容成男子自己却改扮成女子但……但……但他这样做岂非更是活见鬼么?”
沈浪道:“他必定被朱七七逼的。”
熊猫儿动容道:“朱七七能强迫他?”
沈浪道:“朱七七想必抓住个不寻常的机会将王怜花制住了……她吃足了这样的苦此刻便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熊猫儿道:“不错不错一点儿也不错朱七七制住了王怜花王怜花为她易容她……她有些恨你于是便想报复报复。”
沈浪叹道:“正是如此她素来任性得很若说世上有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此人便必定就是朱七七。”
熊猫儿长叹道:“此事唯有如此解释才算合理……唉什么复杂的事一到你手里就变得简单了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沈浪沉吟道:“自昨夜到此刻你可曾有何动作。”
熊猫儿苦笑道:“你的好处我别的虽没学会但却终于学会沉住气了……我什么事都等你回来后再说。”
沈浪道:“好。”
语声微顿又道:“你想此事要如何处治。”
熊猫儿缓缓便道:“我想……最好先找着左公龙然后逼他说出事情的始未……嘿哦有法让他说出实话来。”
沈浪默然半晌道:“你可知昨夜我到哪里去了?”
熊猫儿笑道:“天知道。”
沈浪一字字道:“我去找左公龙去了。”
熊猫儿跳了起来道:“真的么?”
沈浪瞧了那酒楼主人一眼道:“他带我去的。”
熊猫儿惊喜交集道:“你找到了么?”
沈浪道:“找到了。”
熊猫儿一跳八尺高大喜道:“他此刻在哪里?”
沈浪又自默然半晌道:“随我来。”
转身向那还停着的马车走了过去。
熊猫儿更是欢喜喃喃道:“这就方便了原来这厮就在马车里沈浪已缓缓推开车门――左公龙果然在马车里。太阳将落天色已暗了下来。暗淡的天光余余照进马车照在左公龙的身上只见他面容扭曲前胸插着柄匕直没在胸背里。熊猫儿身子一震踉跄后退道:“死了他……他已死了。”
沈浪叹道:“不错我一夜奔波只找着他的尸身。”
熊猫儿道:“他……他被谁杀死的。”
沈浪道:“我若知道就好了。”
熊猫儿道:“这柄匕上可有标记?”
沈浪道:“这是左公龙自己的匕……杀他的人能拔出他自己的匕道自他前胸插入而且看来左公龙并未抵抗由此可见他……”
熊猫儿截口道:“他必定是左公龙的熟人而且是在左公龙完全想不到的时候动手的……但他是谁?他会是谁呢?”
沈浪默然无语。
熊猫儿顿足道:“左公龙一死事情更麻烦了丐帮弟子都已有了先人之见只要你一露脸说不定就要拼命。”
沈浪道:“可能……”
熊猫儿道:“你暂时还是莫要去吧以后……”
沈浪道:“今日我若不去以后更无法解释。”
熊猫儿道:“但……但你若去了他们若是……”
沈浪微微一笑道:“无论如何先去了再说吧。”
熊猫儿瞧了他半晌喃喃叹道:“奇怪奇怪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此时此刻除了沈浪天下还有谁能笑得出来!
严冬酷寒稻草积雪纵然有人给你十两银子只怕你也不会坐上去的但丐帮弟子坐在上面却似舒服得很。
天色虽尚未暗已有十余个丐帮一袋弟子双手高举火把走了过来将那松枝火把扎在竹棚柱上。
朱七七皱眉道:“怎地大家都坐着呆也不说话……”
话犹未了“遍地洒金钱”钱公泰已长身而起。
他面上一片凝重之色满脸的麻子被火光一映一粒当真有如金钱一般但看来却不可笑反而更见庄严。
只见他转转身子四面一揖然后沉声道:“此次敝帮劳动各位叔伯兄弟的大驾不远千里而来敝帮上下千百弟子俱都感激万分只是敝帮长老俱都不在是以只得有由弟子代表敝帮向各位深致谢意。”说着再次行礼。
四面竹棚里群豪纷纷道:“好说好说。”
又有人道:“丐帮三老被什么事耽误了?怎地还不来?”
钱公泰惨然道:“敝帮此次奉请各位前来除了大选帮主之外本也为与各位谋一欢会但是此刻……此刻……”
他仰天长叹一声接道:“此刻弟子却要向各位报告一件噩耗。”
群豪耸然道:“噩耗……什么事?”
钱公泰嘶声道:“敝帮三位长老都已遇害了。”
这句话说出当真有如巨石投水四面竹棚立刻全都骚动起来群豪人人面目变色纷纷道:“此讯当真?”
钱公泰惨然道:“弟子也宁愿此讯乃是误传但……据弟子所知此事确是千真万确丝毫不假。”
群豪自然叹息唏嘘――自然除了朱七七之外。
钱公泰默然道:“三位长老既已仙去敝帮帮主之位只有暂且虚悬但弟子还是要请各位大驾留在此地。”
再次仰天一叹接道:“敝帮虽已不能与各位欢聚痛饮但却要请各位目睹敝帮弟子手刃杀了三位长老的仇人。”
群豪更是耸然大惊纷纷道:“那是什么人?”
钱公泰厉声道:“据弟子所知此人就会来的他……”
突然间竹棚外传来阵冷笑道:“那人又不是呆子难道会来送死么?”
钱公泰变色叱道:“什么人?”
叱声之中已有一个人自东面竹棚外走了进来!
火光闪动间只见此人弯着腰驼着背衣衫褴褛面容狠琐慢慢吞吞一摇一摆地走了进来。
朱七七急忙掩住了嘴只因她差点便惊呼出声:“金不换……金不换也来了!”
金不换走到目瞪口呆的钱公泰身旁笑嘻嘻道:“兄弟‘见义勇为’金不换各位想必听说过。”
群豪有的认得他有的不认得他不认得他的听得此人便是当今天下的七大名手之一又不禁骚动起来。
“雄狮”乔五却皱眉道:“这厌物他来做甚?”
花四姑轻轻笑道:“咱们等着瞧就是。”
钱公泰认得金不换的他虽在暗中皱眉口中却道:“金大侠……”
金不换叱道:“什么金大侠……别人称我金大侠你怎能称我金大侠丐帮中的后辈怎地越来越不懂事了。”
钱公泰只有忍住气道:“前辈来此有何贵干?”
金不换怒道:“说你不懂事你更不懂事了……丐帮中生如此大事我老人家怎会不来?你问得岂非多余。”
钱公泰变色道:“但前辈你……你并非本帮……”
金不换大怒道:“你说什么?你说我老人家并非丐帮门下……嘿我老人家入丐帮时你还未曾出世哩。”
竹棚里花四姑悄悄问道:“他真是丐帮弟子么?”
乔五道:“这倒不错他昔日确曾入过丐帮但等到他成名立户后便从未提起除了身上穿的还是丐帮服色外他实已脱离丐帮了。”
花四姑叹道:“但此刻他却又以丐帮弟子面目出现不知可要玩什么花样了。”
乔五冷冷道:“有我在这里他什么花样也莫想玩。”
只见钱公泰已垂手肃立连声道:“是……是……”
原来已有人证实了金不换的话。
金不换道:“不知者不罪我老人家也不怪你。”
高小虫竟然嘻嘻笑道:“你老人家这次来倒底是为什么呀。”
金不换道:“我老人家要告诉你们蛇无头不行本帮数千弟子怎能一日无帮主本帮近年日渐衰微便是因为群龙无弟子们便无法无天了。”
高小虫道:“你老人家莫非想做帮主么?”
金不换怒喝道:“畜生住口?本帮帮主之位岂是想做便能做的么三位长老既已仙去便该别选一人……”
高小虫笑嘻嘻地道:“如何选法呢?”
金不换道:“无论任何武林帮派要选帮主时不以声名资历便以武功强弱你难道连这都不懂么?”
高小虫笑道:“如此说来也不必选了。”
金不换怒喝道:“你说什么?”
高小虫道:“若论声望资历是你老人家最高若论武功咱们后辈又怎是你老人家的敌手……这还要选什么?”
朱七七暗笑道:“这高小虫看来虽傻其实倒真一点也不傻金不换脸皮再厚听见这几句话只怕也要脸红了吧。”
哪知金不换脸非但不红反而笑道:“好孩子你说的倒也有理若是别人也无异议我老人家也就却之不恭。”独眼四下一瞪大声道:“谁有异议?”
丐帮弟子望着钱公泰钱公泰怔在那里高小虫嘻嘻直笑四面竹棚中的武林群豪又骚动起来。
金不换哈哈大笑道:“那我老人家……”
突听一人大喝道:“谁当丐帮帮主都可以就是你金不换当不得。”
金不换怒道:“这话是谁说的。”
那语声道:“我乔五!”
三个字说完“雄狮”乔五那魁伟的身子已凌空飞掠出来但听“呼”的一声火焰闪动。
“雄狮”乔五已到金不换面前。
金不换脸色早已变了跺足道:“你……原来你也来了。”
乔五冷笑道:“算你运气欠佳又遇着我。”
金不换道:“我和你究竟有什么过不去你……你……你处处却要和我作对。”
乔五厉声道:“天下的为非作歹之徒都是我乔五的对头连你这样的见利忘义之辈若是都能做丐帮帮主武林中焉有宁日。”
金不换道:“我们丐帮的事要你管什么?”
乔五大喝道:“我偏要管你又如何。”
金不换牙齿咬得吱吱作响却说不出话来。
这时钱公泰已将高小虫拉到一边悄声埋怨道:“你方才怎能那么说话?”
高小虫笑道:“我早就知道别人不会让他登上帮主宝座的咱们既不知该如何驳倒他何必不让别人出头。”
钱公泰叹道:“说来倒是你有理了。”
高小虫嘻嘻一笑只听乔五已厉声道:“金不换乔某也并非欺负你只要丐帮弟子都对你心悦诚服乔某绝不多事但你若想以强凌弱威胁众意乔某却容不得你。”
金不换连忙道:“本帮弟子自然都对我……”
高小虫突然截口笑道:“若说老人家武功较强声名较响咱们都没话说若说咱是真心要求你老人家为帮主那就错了。”
金不换怒道:“你……你……这小子竟敢吃里扒外。”
乔五喝道:“金不换你废话少说此刻你若不赶紧远离此地便快快卷起袖子来与乔某决一死战。”
金不换果然一卷袖子大声道:“姓乔的你只当我老人家怕了你么?”
竹棚中花四姑咯咯笑道:“你本来就是怕他的。”
金不换瞧瞧四下群豪又瞧瞧乔五满头大汗涔涔而落嘶声道:“我……我……”
突然间东面的竹棚之上传下了一阵阴恻恻的冷笑声一个也说不上像什么声音的语声慢吞吞道:“金不换你怕什么丐帮的事别人本就不能管的。”
这语声非但缓慢而且像是有气无力听来就仿佛此人已快死了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似的。
但这阴阳怪气的语声自两丈多高的竹棚上传下来;下面几百个人却又都觉得他就好像在自己耳旁说话一样。
那笑声更像是有个人在自己耳旁吹着冷气叫人不得不听得寒毛直竖激灵灵地直打冷战。
每个人都不由自主抬起了头向上瞧。
只见那黑黝黝的竹棚顶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个人盘膝坐在那里眼睛尖的已看出这人是个老头子。
朱七七变色道:“原来是他……这不就是那日在悦宾楼上一个人喝酒却用七、八只酒杯的小老人么。”
胜泫本已站开一边此刻也忍不住凑过来悄声道:“此人姓韩名伶听说是……”
只听乔五已喝道:“原来是你谁要你来多管闲事?”
韩伶阴恻恻地笑道:“你若不多管闲事我老人家也绝不多管闲事。”
金不换抚掌大喜道:“正是正是……”
乔五厉声道:“原来你竟和金不换……”“韩伶冷冷道:“我老人家并不认得他只是主持公道而已”金不换笑道:“正是正是他老人家根本就不认得我金不换只是瞧不惯你无事生非是以出来伸张正义。”